朱棣自嘲地呵呵笑了兩聲：“我哪能恕你的罪啊？要說有罪，你爹我才是天下最大的罪人啊。”
朱高熾聽到這話，嚇得渾身一顫，這件事是自己老爹的心病，平日裡根本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現在聽到他這麼說，朱高熾一時間也心裡沒底。
“爹，兒臣想...想...想...”
朱高熾猶猶豫豫，就是說不出來想要說的話。
“想甚麼？”朱棣正眼凝視著長子，倒是想要知道，甚麼要求讓他竟然這麼猶豫、這麼惶恐。
“我想...兒臣想...想辭去太子之位，望父皇恩允。”
朱高熾心一橫，終於把心裡話說了出來，一頭磕在地上。
朱棣瞳孔猛地一縮，這個要求是他沒想到的，壓下心中的各種想法，他想看看老大是怎麼想的，語氣不急不緩地問道：“為甚麼？”
朱高熾既然已經開了口，那就開弓沒有回頭箭，索性把所有的事，這些年受的委屈全都吐了出來：“兒臣身體不調，不勝繁巨，父皇此次回京又遇上了刺殺，幕後兇手至今未曾抓到，兒臣自知監國出了紕漏，近日來實在是心力交瘁。”
“還望皇上...恕兒臣的罪。”
朱高熾說著說著，委屈得泣不成聲。
朱棣明白，這是自己拿走了老大的監國之權，讓老大心裡胡思亂想了，以為自己是在責怪他。
“你不想幹了。”
朱高熾從朱棣的語氣中聽出了責怪，連忙搖頭。
“你不想當太子了，那你回哪兒啊？回順天？”朱棣繼續問道，只是語氣更顯生硬。
“不...不...就在父皇膝下，做個沒用的王爺。”
朱棣聽到這裡呵呵笑了起來，語氣中的諷刺意味更加濃重：“那你不當太子，誰當啊？”
朱高熾畏畏縮縮地抬起頭，看向了父親，這個問題不是明知故問嗎？自己不當太子，還能由誰來當？
可這話朱高熾不敢說。
“誰啊？說話！”
朱棣的語氣狠厲了起來，嚇得朱高熾又是一顫。
這時候不想說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了：“二弟，二弟在靖難的時候拼死護衛在父皇身邊，他武力不俗、辦事果斷，他......”
“閉嘴！”
還沒說完，就被朱棣厲聲打斷，這次不是狠厲，而是暴怒。
可朱高熾已經開口，這才是他這些年心裡最大的委屈，不說完，心裡實在是過不去：“爹，您讓我把話說完。”
“當年，您是不是拍著他的肩膀跟他說，世子多病，汝當勉勵之？爹，您是不是說過這樣的話？”
朱高熾哭訴著，不是在質問，只是訴說著自己的委屈。
朱棣嘆了口氣，這句話的確是他說的，而且不止說過一次。
每一次需要老二衝鋒陷陣的時候，他都會把這句話搬出來，刺激老二，讓他悍不畏死。
不止是為了激發老二的鬥志，更是為了保住老二的命。
因為朱棣知道，戰場之上，畏畏縮縮只會死得更快，往往悍勇者才能活到最後。
可不知怎麼的，這句話就傳了出去，導致現在這個局面。
說起來，這一切也的確是他的錯。
一瞬間，聽完老大的哭訴，朱棣也不忍心再責怪他了，並且終於下定了決心。
“老二來了吧？喊他進來。”
朱棣不僅是叫來了老大，老二也一併喊了過來，這個時候應該就在殿外等候。
朱高煦大步走進來，最近他很是意氣風發，雖然監國只有一天時間，但已經是開了個好頭，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只是一看到裡面的情形，自家老爹坐在那兒臉色不好看，大哥跪在地上小聲抽泣著，看看爹、看看大哥，朱高煦不明所以。
“跪下。”
朱棣厲聲道。
“爹。”
朱高煦喊了一聲，沒有第一時間跪下，想問問怎麼回事。
“跪著。”
朱棣站起身，指著老二，神情嚴肅，沒有開玩笑。
朱高煦只能不服氣地跪在老大身邊。
朱棣伸手一撈，從一旁取來了象徵著朱家正統的大明朱雀，將其遞給了老大朱高熾：“拿著。”
朱高熾和朱高煦渾身一抖，朱高熾惶恐不安，朱高煦眼中充斥著渴望，同時也有些不可置信：老爺子要把大明朱雀給老大？
“啊？”朱高熾不知道老爺子要做甚麼，不敢伸手接。
“拿著。”
朱棣再次厲喝一聲。
朱高熾下意識聽話，伸出雙手接了下來。
“你不就是因為老二嗎？你才辭了太子？”
既然明白了鬱結，而且已經擺在明面上，那麼朱棣也要快刀斬亂麻，解決了這件事，否則拖得越久，越是會釀成巨大的禍患。
“爹...啊...這...”
朱高熾不知所措，朱高煦滿臉不服，認為是老大在老爺子面前告狀了。
“我看你們就是誠心盼著我死，你們倆就可以好好痛痛快快打一架，誰贏誰太子？”
朱棣此言一出，朱高熾霎時間就把頭磕在地上，連呼不敢：“兒臣不是這麼想的。”
可朱高煦不服氣：“爹，誰家沒有不出息的孩子，憑甚麼他是老大就甚麼都給他？老大這江山不要，我要！”
這話就是戳到了朱棣的痛處，他自己就不是順位繼承：“閉嘴！！！”
這次不是厲喝，而是怒喝。
“咱們爺們兒鬧得笑話還少嗎？你們是不是誠心盼我不得好死，到了下面真真正正地見不了老祖宗？”
朱高熾哭著臉顫顫巍巍搖頭：“不是。”
朱高煦依舊不服，跪在地上不說話。
朱棣眯著眼繼續說道：“老大，你手裡的是甚麼，你是知道的，大明朱雀，當年大明立國之時，劍仙賜給太宗的神兵，大明朱雀之名也是得自劍仙，它是劍仙蘊養多年的佩劍，更是當今天下盛傳的天下第一神兵，代表了朱家的正統。”
朱棣緩緩道來，這些傳說，朱高熾和朱高煦都一清二楚。
“天下傳言，大明朱雀一旦出鞘，其劍氣縱橫三萬裡，等同劍仙全力一擊，一劍可破百萬師，天下人盡皆膽寒，我告訴你們，這不是傳言。”
朱高熾握著大明朱雀的手止不住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