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斗篷在他們身後展開,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他們落地的聲音很整齊,幾十個人的腳步聲匯成一聲沉悶的“咚”。
剛一落地,他們便立刻開始列隊。
韓子夜站在隊伍後方,面色平靜。
橫刀插在腰間,暗夜甲穿在裡面,外面是守夜人的深色制服。
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但韓子夜沒有去理。
目光越過前面那些人的肩膀,看向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冰原上。
那裡沒有任何人類文明留下的痕跡。
只有冰,和一片看不到盡頭的灰白色。
此時此刻,內心波濤洶湧。
韓子夜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讓他清醒了幾分。
旁邊的南宮富貴顯得有些興奮。
那雙小眼睛在晨光中亮得像兩顆燈泡,身子微微前傾,腳尖不停地在地上點著。
“葉子哥,咱們這就算出發了!有點小激動啊!”南宮富貴搓了搓手,撥出一口白霧,眼睛滴溜溜地轉。
“不知道早上有甚麼吃的。臨行前應該會安排頓豐盛點的吧?
哎,我開始有些懷念城裡的包子了,還有醬餅、豆漿..........嘖嘖.........”
他嚥了一口口水,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悲壯的哀傷,像是在告別一個再也見不到的老朋友。
雙手捂胸,仰頭望天。
“別了,我的肉包子!別了,我的醬骨架!別了,我的紅糖餈粑!
你們要好好活著,替我.......替我.......替我好好地待在蒸籠裡!我一定會回來的!”
“胖子,吵死了。”
炎陽半眯著的眼睛緩緩睜開。
金紅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像兩顆被點燃的炭,冷冷地瞥了南宮富貴一眼。
南宮富貴立刻閉嘴,縮了縮脖子,往韓子夜身後挪了半步,假裝自己甚麼都沒說。
“全體列隊!!”
就在這時,洪亮的聲音從隊伍前方炸開,像一聲悶雷,在清晨的寒風中傳得很遠。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齊刷刷地投向那個聲音的來源。
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站在隊伍最前方。他穿著一身合體的守夜人制服,暗紅色的斗篷在身後獵獵作響。
身高目測不到一米七,站在那群五大三粗的守夜人中間,像一棵長在松林裡的小灌木。
男人的長相也很有特點。
小眼睛,尖下巴,招風耳,整張臉湊在一起,透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些猥瑣氣質。
唯獨眼神很不一樣。
那雙小眼睛裡的光,剛毅而銳利,像是被千錘百煉過的利劍。
和他的長相形成了極大的反差,就像一把絕世好刀被塞進了一條破麻袋裡,麻袋不起眼,但刀刃露出來的那一截,寒光逼人。
男人掃了一眼隊伍,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掠過。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是本次特別行動小組的隊長。你們之中,可能有些人不太認識我。”
他頓了頓,下巴微微揚起,“自我介紹下,我是燈塔組017小隊隊長——老鼠。是本次行動的總負責人。”
人群中傳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燈塔組?軍團死亡率最高的部門?
那個常年孤懸在冰原上,與異鬼為鄰的燈塔組?
這個男人,是從燈塔組活著回來的人?
老鼠沒有理會那些竊竊私語,繼續說下去。
“今天之前,你們來自不同的部門,隸屬於不同的小隊。
但那都是過去式了,現在,你們都是我特別行動小組的隊員!
我希望,從現在開始,大家記住一條——一切行動,聽我指揮!”
“溫馨提示,長城以北,可不是人類的地盤!兇險無處不在,擅自行動,等於死亡!”
隊伍裡安靜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只有風吹過聲音。
人群中,韓子夜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的目光落在老鼠身上。
腦子裡轉著一個念頭——
燈塔組。那是守夜人軍團中最艱苦的部門了。
長期孤懸荒原,放線提供預警,和異鬼做鄰居,和死亡做伴。
燈塔組的死亡率,近乎百分之百。
每一座燈塔,都是一座墳墓。
每一個去燈塔組的人,都做好了回不來的準備。
但這個男人叫老鼠,他居然來自燈塔組,他在燈塔組活下來了。
他的實力如何,根本不用懷疑。
光是“活著”這兩個字,就說明了一切。
而且,剛才老鼠提到了,他來自017小隊!
守夜人軍團不成文的規律,生肖小隊之下,番號數字越小的小隊,戰鬥力越強!
017的含金量,可見一斑!
韓子夜不禁對眼前的瘦小男人有些肅然起敬。
老鼠在隊伍前方來回踱步。
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穩,鞋底踩在凍土上,發出有節奏的“咔咔”聲。
“我知道,此時此刻,你們心情或許很不平靜。
可能會悲觀,覺得是去送死。
被選入特別行動小組,也許並不是你們自願的。”
他的語速慢了下來,“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即將踏入永夜之地,是既定事實,誰也無法改變。”
“而我要告訴你們的是,面對生死一瞬的時候,勇氣不一定能救你。
但懦弱、猶豫,必死!
所以,想活命的,就放下腦子裡那些該死的念想,切斷一切退路,放手一搏”
“有孬種,現在就可以退出!我不為難你們!
你大可以在城牆腳下找個地方縮起來,自生自滅!”
全場鴉雀無聲。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歉意的聲音從隊伍後面傳來。
“不好意思,來晚了,來晚了!”
韓子夜循聲望去,一個熟悉的面孔從隊伍後面小跑著過來。
秦礫!!!
他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邋遢制服,領口敞著。
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好幾天沒梳過。
臉色微紅,像是還沒完全醒酒,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人群中,竊竊私語聲又起來了。
“這人誰啊?怎麼穿成這樣?”
“不知道,看著像個醉鬼。”
“不是,這身打扮……是守夜人?開甚麼玩笑?”
“別亂說,我好像見過他,之前在.....”
“見沒見過的不重要,你看他那樣,能戰鬥嗎?出去不是純純的送?關鍵是,還要拖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