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千機寮後，南宮富貴和炎陽各自回了房間。
韓子夜站在走廊裡，看著那兩扇關上的門，站了幾秒。
他聽到南宮富貴那邊傳來細微的聲響，脫鞋，躺下。然後安靜了。
炎陽那邊更安靜，從關門到躺下，幾乎沒有任何聲音。
炎陽一定是倒頭就睡，他一向如此，無論何時何地，閉上眼睛就能進入深度睡眠。
韓子夜轉身，沒有進自己的房間。
他沿著走廊走到盡頭，推開樓梯間的門，上樓。
樓梯通往頂樓平臺。
輸入密碼，厚重的合金門緩緩開啟，夜風撲面而來。
向遠處望去，隱約能看到冰原的輪廓，漆黑一片，和夜空融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現在的千機寮，除了炎陽和南宮富貴以外，就只有曹博士了。
和宅男差不多的曹博士，不是必要的情況下，幾乎不會出自己的房間。
所以，頂平臺不可能有其他人。
保險起見，韓子夜還是環顧四周，仔細觀察了一圈。
然後走到牆根邊，靠牆坐下。
他低下頭，輕輕撫摸左手食指上的銀戒。那枚戒指很細，不起眼，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韓子夜往戒指裡注入了一絲能量，那股能量從指尖流出，順著戒指的紋路遊走，像一滴墨落入清水。
下一秒，戒指光華流轉，銀白色的光從戒面上溢位，在他面前凝聚成一團小小的光幕，懸浮在半空中。
約有一尺見方，邊緣模糊，中心明亮，像一面被縮小的月亮。
光幕中出現了人影。從模糊變得清晰，從輪廓變得細節。
一張女人的臉從光影中浮現。
紅唇，濃妝，蛇形耳環在耳垂上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女人的眼睛是狹長的，眼尾上挑，瞳孔中帶著一種天然的魅惑氣息。
“喲，弟弟，有甚麼好事想起姐姐了？”
魅蛇的聲音從光幕中傳出來。
韓子夜沒有廢話。
他的時間不多，他必須在被任何人發現之前結束這次通話，省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於是，韓子夜直接切入主題。
“雲湘市一切正常嗎？”
魅蛇挑了挑眉，故作幽怨。
“還是這麼不近人情。多久不見，連寒暄兩句都沒耐心嗎？”
韓子夜瞭解魅蛇，他不能被她的節奏帶著走。
“見諒，我這邊不太方便。”
“我們有事說事吧，我可能沒太多時間。”
魅蛇收起笑意。
臉上慵懶和漫不經心像退潮的海水一樣迅速消退。
“家裡一切安好。”
“其實你不用擔心，我是很講信用的。如果有異動，我會主動找你。”
她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不過，今天還真的很巧，我剛準備聯絡你，沒想到你先找來了。”
韓子夜一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這麼巧？
但很快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
不管是不是巧合，既然魅蛇要找他，說明她那邊也有事。
“你剛好要找我？怎麼？有事？關於甚麼？”韓子夜連續提問。
“呵呵，用得著這麼慌張嗎？”
魅蛇輕笑一聲，手指在耳垂上摸了一下，摸到蛇形耳環的尾端，輕輕轉了轉。
“你不也有事要找我嗎？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韓子夜想了片刻。他不知道魅蛇要說的事是甚麼。
但他要說的事，很重要。
韓子夜深吸一口氣：“我先說。”
“明天我要出發去永夜之地了。”
“能不能活著回來，說實話，我心裡沒底。”
光幕中，魅蛇的紅唇動了一下，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瞳孔中閃過一絲甚麼，很快消失了。
“如果真的死在永夜之地......”
說著，韓子夜感覺到喉嚨發緊，眼眶微酸。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湧上來的情緒壓下去，繼續道：
“請幫我最後一個忙。”
他抬起頭，看著光幕中的魅蛇。
眼神很平靜，不像一個在說遺言的人。
“之後守夜人軍團送回去的T藥劑，你幫我留個心眼，一定要送到我母親那裡。”
“一支T藥劑的價值不菲，我擔心有人打它的主意。陳墨一家只是普通人，根本沒能力保住。所以........只能拜託你了！”
“哦？就這嗎？倒不算甚麼難事.........不過”
魅蛇的眉毛挑了起來。
“這算是臨終遺言嗎？”
“我有點好奇，你就那麼確定，我一定會幫你？
我們，好像只是合作關係吧。
如果你死了，對我來說，就沒有任何價值了。我為甚麼要幫一個死人？”
韓子夜苦笑了一下。
雖然說是合作，但事實上，一直以來都是魅蛇在幫自己。
而她還從沒要求自己做過甚麼事。
韓子夜之所以會再次向魅蛇求助，其實也是在賭。
他很確定，魅蛇對自己，一定有某種需求，只是以前沒提過而已，自己也就沒問過。
但現在，即將出發永夜之地，生死難料，不如把一切都攤開了說。
自己有甚麼籌碼，也必須拿上桌了！
無論如何，母親那邊，都要有保障！這是韓子夜的執念！
“我不能左右任何東西，我們之間是交易關係沒錯。所以，你提要求吧，作為等價交換，我一定會去做。”韓子夜輕聲開口。
魅蛇笑了笑。
“其實，我是希望你能活下來的。”
“你身上投入的不少，只有你活得更長，我的收益才越大。
所以，從利益的角度出發，我和你一樣不希望你去送死。”
“不過，既然是永夜之地，那確實是誰都無法左右生死的地方。行，我也不墨跡了。”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
“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簡單，也很巧，你不是要去永夜之地嗎？替我去那裡找一樣東西。”
“甚麼東西？”韓子夜的眉頭皺了起來。
“是甚麼東西，你就沒必要知道了。到了合適的時候，我自然會指引你。”
“只要看到蛇形的標誌，你就按照我指示的方向去，自然會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