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後。
靜安區。
火鍋店二樓的包廂裡,熱氣騰騰,辣味嗆人。
大圓桌上擺滿了菜,窗戶玻璃上蒙了一層厚厚的水汽,外面的霓虹燈透過水汽變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暈。
南宮富貴狼吞虎嚥,腮幫子鼓得老高,筷子在鍋裡和碗之間高速往返。
白曜坐在他旁邊,端著茶杯,瞠目結舌道:
“慢點,慢點,富貴,又沒人跟你搶!”
南宮富貴好不容易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又夾了一筷子毛肚,在鍋裡涮了兩下就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道:
“唔唔.....你說得輕鬆,反正你又不用出去。那可是永夜之地啊!
想都不用想,到時候肯定是啃乾糧的命。我不趁現在多吃點怎麼辦?”
南宮富貴打了個響指,衝門口喊了一嗓子:
“服務員,加五十盤牛肉!”
服務員小跑著進來,手裡拿著點菜本,看到南宮富貴的吃相,驚呆了。
他在霜月市幹了三年服務員,甚麼場面沒見過。
但這麼能吃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服務員記下選單,轉身離開。
王玄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說:
“富貴啊,其他的不敢保證,但出去了,應該還是能吃上一口熱的。有夕姐和炎陽在.........”
他的話還沒說完,白曜抬手攔住了他,像是怕王玄說出甚麼不該說的話。
白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掛著一個不太自然的笑。
“別聽他的,富貴你多吃點!別噎著就行!一定要吃飽了,過了這村就沒這店。”
韓子夜夾起一片牛肉,在鍋裡涮了兩下,放進嘴裡。
他嚼著,目光從白曜臉上掃過,眉頭微微皺起。
“白曜,城牆組現在這麼閒了麼?照理說,應該正是缺人手的時候啊。
上面怎麼放你們休息了?我記得,一年也就自由一日能休息一天吧。”
白曜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解釋道:
“嗨,你們特別行動小隊明天就要出發了嘛,我就跟隊長說了一聲,陪你們吃一頓送別飯,不耽誤甚麼時間。”
“而且,最近異鬼來襲的情況也不多,城牆組那邊還算消停。”
韓子夜看著白曜,半信半疑。
顯然對方的回答有些不太合理,但韓子夜沒有拆穿,只是點了點頭,“那就好。”
大家先聊著。
話題又轉到特別行動上來。
南宮富貴最先開口,含混不清地說:
“反正我得多帶點衣服,可不能凍僵了。”
他端起啤酒杯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泡沫。
“等我回來,還得再來吃一頓火鍋!”
飛仔坐在對面,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沒有點燃。
“富貴,我有必要提醒你,出去,可不是旅遊。”
“你可能不知道,整個守夜人軍團傷亡率最高的,其實並不是燈塔組,而是特別行動小隊。”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韓子夜放下筷子。
“飛仔,能不能多說些關於特別行動小隊的情況?”
飛仔將煙從嘴裡取下來,放在桌上,在指間轉了兩圈。
然後才開啟話匣:
“特別行動小隊,是從城牆組和城務組裡面抽調人組成的臨時小隊。
為了執行特定任務而成立,任務結束就解散。
特定任務,就包含了去永夜之地挖赤金,或者是為燈塔組提供補給。
行動需要深入冰原腹地,而且小人數不算太少,十幾個人到幾十個人不等。
這麼多人,還帶著採集器械和補給物資在空曠的冰原上行進,很容易成為異鬼的目標。”
“在冰原上,燈塔組還能有個預警塔可以容身。
預警塔雖然防禦力不算強,但至少是個據點。
而特別行動小隊,就是直接在冰原上長途穿越,沒有任何據點,沒有任何掩體。
在車裡還好,但冰原上,車能到達的地方也非常有限。
過了一定區域之後,就只能徒步。帳篷一搭,篝火一點,方圓幾公里都能看到。
如果遇到異鬼,只能硬拼,沒有第二個選擇。”
飛仔臉色變得沉重。
“所以,特別行動小隊的死亡率,比燈塔組還高。”
沒有人說話。
氣氛有些凝重。
“特別行動小隊,說白了,就是敢死隊。城牆組守城牆,城務組管城裡,燈塔組預警。
特別行動小隊,是唯一一支需要主動走出城牆的隊伍。
出去的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可能回不來。
但他們還是要去。因為打造武器需要赤金,燈塔需要補給。總得有人去做這些事。”
飛仔看著韓子夜,目光很直接,沒有閃避。
“你們明天要去的,就是這種地方。”
韓子夜嘴角微微勾出一個苦笑。
“富貴,後悔了不?”
“嗯?”南宮富貴放下筷子。
“葉子哥,你知道我膽子小,就別再試探我了。”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再想那麼多也沒用!
該怎樣就怎麼樣吧。如果到時候真的後悔,那一定是後悔今天吃太少了!”
說著,面露壯烈之色,像是要上戰場計程車兵在做最後的動員。
南宮富貴深吸一口氣,猛地把手舉過頭頂,朝門口的方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服務員!再加兩百盤牛肉!今天一頓吃到位!”
氣氛一下被南宮富貴弄得燃起來。
白曜和王玄對視一眼,然後同時笑了。
白曜端起酒杯,站起來,椅子向後滑了半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舉起杯子,環顧了一圈,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城牆組也好,特別行動小隊也罷,哪兒沒有危險呢?
到了守夜人軍團,都是五十步笑百步,其實生死早就由不得自己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幹了!富貴,來!”
南宮富貴又沒心沒肺地笑起來。
眼睛眯成了兩條縫,臉上被火鍋的熱氣蒸出紅暈,配上那副咧嘴笑的表情,像一顆熟透了的蘋果。
他端起杯子,站起來,杯子撞上白曜的杯子,仰頭灌了一大口,就把一杯啤酒喝乾了。
一桌都是年輕人,煩惱來得快,去得也快。
剛才還被飛仔那句“死亡率比燈塔組還高”壓得喘不過氣,轉眼就將死亡的陰霾拋到腦後。
晚上十點,一行人走出火鍋店。
夜風吹過來,帶著霜月市特有的冷冽,將身上的火鍋味吹散了一些。
路燈昏黃,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南宮富貴打了個飽嗝,拍了拍肚子,心滿意足地長出了一口氣。
“今晚這頓,夠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