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難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嗎？”
江衍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
“沒有了。事實上，我手裡的牌，並不夠。”
燈光是暖黃色的，將江衍的臉照得柔和了幾分，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很冷，卻異常銳利。
“這次，異鬼和神諭門聯手，很不尋常。”
“按照謝隊的推演，對方真正的實手，可能是在牆外，針對韓子夜。
但也有可能真正目的是霜月市。
連謝隊的天賦，都無法預見事情準確的走向。我們只能賭博。”
“身為暮光之子，韓子夜不容有失。
但霜月市同樣不能有失。
問題是，對手在暗，我們在明，根本防無可防。
將力量集中在一處，一旦猜錯對方的意圖，滿盤皆輸。”
“不準的時鐘，每一秒都是錯的。但如果時鐘不動，一天之內，至少有兩個時間點，是對的。
與其追著對方，走向錯誤的路，不如站在原地，等待正確的方向。”
江月安靜地聽完。
眉頭比剛才舒展了一些。
“派了哪些人出城？”
“出城的名義，是為了尋找玄石的特別行動小隊。
當然了，找玄石也是真實目的之一。
所以，派出的人員戰鬥力也不會太誇張，常規配置而已。”
江衍頓了頓，繼續道：“但是，我暗中安插了秦礫。他之前並沒過多暴露，是最好的人選。”
說著，他揚了揚下巴，朝後廳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姜屹和黑白麵具剛走進去不久。
“他們三個，算是我最後的底牌。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不夠，外面太危險，這點人手根本不夠，老闆，我也一起去！”江月的聲音不大，但很篤定。
“你不能出霜月市。永夜之地的危機，不是你能掌控的。”
江衍直接拒絕了，沒有任何猶豫。
江月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那我就派霜狼公會出去。以淘金為名，暗中保護韓子夜。不會引起懷疑。”
江衍搖頭。
“霜月市不能沒有霜狼公會這雙暗處的眼睛。你比誰都清楚。”
江月沉默了。
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攥緊了又鬆開。
她知道江衍說的是對的。
霜狼公會在霜月市經營多年，眼線遍佈每一個角落，是江衍在明處之外最重要的一隻暗手。
如果她把公會的人調走去永夜之地，霜月市就會多出很多死角。
那些死角會被神諭門利用，會被其他覬覦霜月市的勢力利用。
她不能冒這個險。
最後。
兩人各讓了一步。
江月提議：
“那派王野帶百人小隊出去。公會人數眾多，抽掉一百人，也不明顯。
而霜狼公會存在的意義，也只是為軍團在暗中佈局而已，少一個王野這樣的即戰力，並不會對情報網產生實質性影響。”
江衍想了想，終於點頭。
“可以。”
江月從吧檯椅上站起來，隨手拿起靠在吧檯邊的黑色雨傘。
“我現在就去安排。”
她推開門。
夜風灌進來，吹動了吧檯上那本書的書頁。江衍伸手按住，沒有抬頭。
“江月。”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你只能選擇相信韓子夜。”
“也許，他就是整個局勢中最大的變數。是對方也意想不到的變數。”
“歷史從來不是某一個人寫出來的，但總有強者會在最要緊的時刻入局。
不用撐起整片時代，只要在關鍵節點發力，就足以撬動整個未來。
身為暮光之子，我相信韓子夜有這樣的能力。
我們不如放手一搏，就將未來之路，交予命運吧！”
江月在門口站了兩秒。
夜風吹動她的頭髮，黑色的髮絲在路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然後邁步走了出去，門關上了，風停了。
萬務社裡又恢復了安靜。
江衍坐在吧檯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
最後拿起那本深藍色封皮的書，翻開，找到剛才讀到的那一頁。
千機寮，頂樓平臺。
韓子夜三人結束了訓練，坐在平臺邊緣。
腿懸在樓體外側，腳下是幾十米高的樓牆，再往下是千機寮的院子。
院子裡有燈光，有人在走動，身影很小，像螞蟻。
夜風吹過來，帶著霜月市特有的那種冷冽。
韓子夜的心情總算平復了一些。
明知道風浪還會來，但至少這一刻，海面是平的。
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霓虹燈照亮的夜空中，看了很久。
南宮富貴坐在他右邊，手裡拿著一罐不知道從哪摸來的可樂，一邊喝一邊打嗝。
肚皮從T恤下襬下面露出來一截，在夜風中晃了晃。
“葉子哥，今天去幹嘛了？回來就一直心神不靈的。”
韓子夜沒有直接回答。
他在想該怎麼開口，該怎麼告訴南宮富貴他們即將踏向的旅途是多麼兇險。
“我們特訓要提前結束了。就在一個星期之後。”
“還有這好事？”
南宮富貴撓了撓頭。
——好事？呵呵。
韓子夜苦笑。
“結束之後，我們要被派去永夜之地。”
“提.....提前結束？！”
南宮富貴的笑容僵住了幾秒，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確認真假。
“不是....葉子哥.....我們應該還沒準備好吧？
就這樣去永夜之地，能行嗎？？”
“富貴，如果你不想去，其實可以去找上面申請。”
“這次的行動，兇險性不是訓練能比的。那邊沒有城牆，沒有結界，沒有支援。
遇到異鬼，只能靠自己。活著回來是運氣，回不來才是常態。
你心裡清楚，你哥是禍津神主，神諭門這次傾巢出動。
你和我們一起出去，落到他手裡會是甚麼下場。
你不想去的話，沒有人會怪你。”
說完後韓子夜閉上了嘴，看著遠處的燈火。
夜風吹過他的頭髮，將他的黑髮吹得向後翻飛。
南宮富貴沒有說話。
將可樂罐從嘴邊放下來，放在身邊的地上。
罐底與地面接觸，發出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