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萬個岩石小方塊,保持著被切割前一瞬間的形態,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構成了一個詭異的立體方陣。
片刻後,失去了所有力量維繫和生命氣息的這些小方塊,如同沙塔崩塌,嘩啦啦地向下墜落,在城牆豁口內外堆成了一座小山。
王下十一鬼疫【巨】,其殘存軀體的最後痕跡,就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被徹底抹除。
風,吹過堆積的方塊小山,發出沙沙的輕響。
銀髮男人,對於自己隨手肢解了一位王下十一鬼疫的殘軀這件事,似乎並未放在心上。
他收回手,目光掃過那道被破壞得慘不忍睹的巨大城牆豁口。
緊接著,雙手在身前虛虛一攏,口中吐出兩音節:
“彌合。”
話音落下的剎那,那些堆成小山的岩石方塊,彷彿瞬間被注入了統一的意志!
“嗡——”
一陣低沉的共鳴聲響起。
所有方塊同時脫離了地心引力的束縛,整齊劃一地懸浮起來,停滯在半空,場面壯觀。
然後,它們動了。
像是效的自動化流水線,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有條不紊地飛向城牆豁口!
“嗖嗖嗖嗖——!!!”
破空聲密集。
每一個方塊都在空中調整著角度和位置,精準地飛向城牆缺口。
它們有序堆疊。
沒有粘合劑,但當兩個方塊接觸時,邊緣的岩石彷彿瞬間生長在了一起,嚴絲合縫,渾然一體。
所有被黑土破壞的部分,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這些飛來的方塊迅速填補!
不過短短几分鐘,那道足以讓鬼潮湧入的豁口,便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嶄新的牆體!
若非顏色上還帶著新岩石的淺灰,與周圍飽經風霜的深色牆磚略有區別,幾乎看不出這裡剛剛經歷過一場毀滅性的戰鬥。
做完這一切,江衍才緩緩從空中降落,足尖輕輕點在新修復的平整甬道上。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素淨的眼鏡布,摘下那副普通的眼鏡,仔細地擦拭起來。
炎陽全程目睹了這堪稱神蹟的一幕,從【巨】被肢解成方塊,到城牆瞬間彌合如初。
即便以他桀驁淡漠的性子,此刻赤紅的瞳孔中也難掩深深的震撼。
同時,他也清晰地感受到,眼前這個銀髮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並不是刻意張揚的威壓,而是一種深不可測的平靜。
在這平靜之下,彷彿蘊藏著足以改天換地的浩瀚力量。
江衍擦拭完眼鏡重新戴上,那張溫文儒雅的面容完全顯露出來時,炎陽猛地一怔!
這氣質......這張臉......
他認識!
——萬務社的老闆?!!
——他這麼強?!!
炎陽一時間有些發懵。
他下意識地轉向旁邊秦礫,眉頭緊鎖:
“喂,老登......這人我認識,他不是萬務社那個老闆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到底是甚麼人?”
秦礫聞言,抓了抓自己那頭凌亂的頭髮,嘿嘿笑了兩聲,似乎對炎陽這副難得不淡定的模樣感到有些有趣。
“他啊?”
秦礫朝著江衍的方向努了努嘴,語氣隨意,“江衍。”
“江衍?”
炎陽下意識地跟著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總覺得異常耳熟,卻又一時想不起具體關聯。
守夜人軍團高層指揮官的名字他並非全都清楚,但……
忽然,一個人的資訊閃電般劃過腦海!
守夜人軍團最高總司令!
人類防線的最強支柱!
序列01【神威】的擁有者——江衍?!!
炎陽的瞳孔驟然放大,臉上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猛地轉頭,再次死死盯住那個正在將眼鏡布摺好收起的銀髮男人,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守夜人總司令……序列01【神威】……的那個江衍?!!!”
“嗯哼,就是他。”
秦礫肯定地點了點頭,“怎麼,沒想吧?”
炎陽沉默了。
只是目光復雜地看著江衍。
確實沒想到。
或者說,無法將傳說中那位坐鎮中樞,執掌軍團,擁有最高序列級天賦的總司令,與萬務社裡那個普通酒吧老闆聯絡在一起。
這反差……何止是大,簡直是顛覆。
這時,江衍已經擦好了眼鏡,重新戴上,朝著兩人走了過來。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
身上沒有絲毫屬於上位者的盛氣凌人或威嚴壓迫。
反而更像是一位平易近人的學者。
江衍在炎陽面前停下,目光平和地落在炎陽臉上。
然後毫無架子地伸出了手。
“炎陽,對吧?表現不錯。”江衍開口,聲音溫和,“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在萬務社見過。”
炎陽看著伸到面前的那隻修長乾淨,骨節分明的手,嘴角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說甚麼。
但最終還是恢復了那副慣有的臭屁表情。
“哦。”他應了一聲,沒有猶豫,也伸出手,與江衍握了握。
他確實不畏懼。
無論是面對王下十一鬼疫,還是面對傳說中的總司令,畏懼這種情緒似乎從來不在他的字典裡。
他只是單純地沒想到,守夜人軍團的最高統帥,會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如此普通的人。
這時,陳夕怯生生地走了過來。
顯然,她也看到了江衍出手的畫面。
炎陽敢沒大沒小地和江衍打招呼,陳夕可萬萬不敢。
她窘迫地站在一邊,不發一眼。
至少現在可以確定的是,危險暫時解除了。
江衍似乎對炎陽的反應並不意外,微微一笑,鬆開了手。
隨即,他轉向了一旁的秦礫。
臉上的溫和稍稍斂去,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剛才的戰鬥......”
“我感應到了......你震碎了一條能量脈絡?”
秦礫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擺擺手,試圖用故作輕鬆的語氣打斷江衍:
“嗐!我就知道甚麼都瞞不過你這雙眼睛........不過沒事啦!
這算甚麼,才碎了一條而已,又不影響吃喝拉撒……行啦行啦,江隊,戰鬥都結束了,【巨】也剁了,城牆也修了,這種細枝末節就別提了嘛!”
但江衍沒有被他帶偏話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複雜的情緒:
“斷臂......對你的影響,竟然這麼大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