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遮天蔽日的巨拳之下,他和炎陽渺小得如同風暴中的兩隻螻蟻,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徹底碾碎。
秦礫眯起眼睛,將最後的力量集中於背脊,準備迎接那終結的撞擊。
然而——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被某種力量輕輕撥動,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咚......”
一聲輕微的撞聲,在前方不遠處響起。
飛沙走石,煙塵瀰漫。
秦礫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瞳孔中倒映出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個身影,不知何時,已靜靜地懸浮在他和巨拳之間。
那人穿著米色針織毛衣和休閒褲,一頭銀色的碎髮亂流中飛揚。
他背對著秦礫,單手隨意地向上抬起。
而黑土軀體的岩石巨拳,此刻就懸停在那隻抬起的手掌上方,距離掌心約莫半米之處,紋絲不動!
巨大的拳頭與渺小的人影,形成了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對比。
但任誰都能感覺到,那渺小身影所散發出的,是一種凌駕於力量之上的掌控力。
男人似乎微微側了側頭,目光落在後方狼狽不堪的秦礫身上。
平靜中帶著些許溫和的聲音,清晰地傳入秦礫耳中:
“嘖......辰龍小隊副隊長,不死鳥秦礫.......”
“幾年不見,戰力水平.....是不是退步得有點太明顯了?”
銀髮男人輕輕搖了搖頭,嘆息般地說道:
“看來,我們辰龍小隊最鋒利的刀,也經不起時間的侵蝕呀……..”
秦礫愣愣地看著那個背影,足足呆滯了兩秒。
隨即,他臉上緊繃的神情迅速垮塌,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的。
秦礫再也支撐不住,直接向後一仰,“噗通”一聲,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咳咳.......咳咳咳.......”秦礫一邊咳嗽,一邊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江隊……您老人家就別站著說話不腰疼,擱這兒嘲諷我了行不?”
他指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袖管,
“我一個殘疾人,能拼到現在....”
“這戰績……夠對得起咱們辰龍……咳咳,前辰龍的名頭了吧?
您要是再晚來半分鐘,那就只能給我和這小子收屍........哦不,收灰了。”
銀髮男人輕輕笑了笑。
隨意地抬起了另一隻手,對著秦礫和依舊昏迷的炎陽所在的方向,五指輕輕一拂。
沒有光華萬丈,沒有能量奔流。
但秦礫卻感覺到,一股浩瀚無邊的暖流,瞬間將他徹底包裹。
奇蹟發生了。
他背後那塌陷的骨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位。
短短兩三個呼吸之間,秦礫身上所有新舊傷勢,除了斷掉多年的左臂以外,盡數消失無蹤!
而躺在他身邊的炎陽,同樣被那無形的暖流拂過。
蒼白的臉色迅速恢復紅潤,紊亂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
炎陽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猛地睜開了眼睛!
赤紅的瞳孔迅速聚焦。
他幾乎是本能地一個翻身躍起,反手握刀,警惕地掃視四周。
然後,他看到了懸浮半空,單手抵住山嶽般巨拳的銀髮背影。
“怎麼回事?!”
炎陽的聲音有些乾澀,眉頭緊鎖,目光鎖定,“那東西.....還沒死透?!”
秦礫看著炎陽瞬間進入戰鬥狀態的警惕模樣,忍不住又笑了,這次是真的放鬆的笑。
“別急,小子。咱們的任務......差不多完成了。剩下的,交給專業的人。”
話音剛落,那具無頭巨軀又動了!
“烏——”
它那懸停的拳頭猛地收回,與另一隻同樣巨大的岩石手臂在胸前猛地合攏!
雙拳緊握,高高揚起,舉過頭頂!
磅礴的力量瘋狂匯聚向那雙緊握的巨拳!
凜冽的荒原寒風被這股力量牽引,化作肉眼可見的蒼白氣旋,環繞著那雙巨拳發出淒厲的呼嘯!
蓄力,僅僅持續了半秒。
然後——
“轟——!!!!!”
雙拳如同兩顆墜落的星辰,朝著下方那個渺小的銀髮身影狠狠砸去!
這是真正的最後一擊!
炎陽瞳孔驟縮,即便隔著很遠的距離,他也能感受到那一擊中蘊含的足以將這片城牆徹底從地圖上抹去的恐怖力量!
他握刀的手下意識地收緊,身體微微前傾,那是面對致命威脅時最本能的反應。
秦礫卻依舊坐在地上,絲毫沒有要出手的意思。
甚至還有閒心掏了掏耳朵。
懸浮於空的銀髮男人,終於抬起了頭。
他表情瞬間變得冷冽。
接著。
只是,輕輕地,眨了一下眼睛。
就在他眼皮開闔的剎那——
時間的流逝,變慢了。
砸落的巨型岩石拳頭,在炎陽和秦礫的感知中,驟然變得如同慢放的電影鏡頭!
每一個細節都被無限拉長。
銀髮男人食指伸直,其餘四指微微蜷曲,動作隨意得像是要去接一片飄落的雪花。
然後,手指輕輕向前一點。
巨拳在接觸到指尖的剎那停住了。
狂風吹拂著男人的銀髮和衣角,他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
“肢解。”
話音落下的瞬間——
“唰唰唰唰唰——!!!”
無數道細微的線,憑空出現在那具無頭巨軀的每一個角落!
這些線並非實體,也不是能量,更像是一種概念或規則的具現化。
它們縱橫交錯,密如蛛網!
下一秒。
在秦礫和炎陽驟然收縮的瞳孔倒映中,那高達數百米,之前還威勢滔天的龐大岩石身軀,無聲無息地沿著那些線的軌跡,崩解了。
不是爆成碎片。
而是被分解成了無數個大小完全一致的規整立方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