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印象中,江月總是冷著一張臉,說話不帶感情,像一塊不會融化的冰。
可現在,她坐在火鍋店的熱氣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選單,嘴角掛著笑,像每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在為自己想吃的東西開心。
堂堂霜狼公會會長,和現在這個形象反差太大了。
“行行行,全都上,服務員!菜我也懶得點了,只要是我點過的才,盤子空了你就繼續上!行吧?錢我照付。”
南宮富貴嚷嚷著,準備大幹一場。
不多時,加的菜一盤一盤端上來。
服務員端著托盤來回跑,把盤子擺滿了一桌。
先是牛肉五盤,蝦滑兩盤,鴨腸兩盤,毛肚三盤,紅糖餈粑一盤,還有幾樣韓子夜沒注意到的素菜。
南宮富貴狂吃。
他的筷子在鍋裡翻飛,把肉撈出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他吃東西的架勢很猛,盤子在他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服務員剛撤走一批,新的又堆上來了。
江月的戰鬥力居然比南宮富貴差不了多少。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每一口都細嚼慢嚥。
但她的筷子不停,一盤牛肉她一個人吃了大半,蝦滑她吃了兩盤,鴨腸她吃了一盤,毛肚她吃了一盤。
她的面前也堆起了高高的一摞盤子,雖然比南宮富貴少一些,但也足夠驚人了。
大家起初還覺得不可思議。
一個看起來這麼瘦的女孩子,居然能吃這麼多。
白曜看了好幾眼,阿七偷偷數了數她面前的盤子,飛仔的煙又掉了。
但看了一會兒,也就習慣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本事,有的人能吃,有的人能打,有的人既能吃又能打。
大家各自聊天。
南宮富貴一個人埋頭狂吃,偶爾抬頭插一句話。
韓子夜看著江月,給她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他的動作很輕,怕打擾她吃東西。
“怎麼這麼巧來靜安區?”韓子夜小聲問。
江月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她擦了擦嘴,側頭看著他。
“沒有呀。”
“我特意來找你的。”
韓子夜一愣。
“秦隊說,你們會來吃火鍋,我順便蹭個飯。”江月補充道。
韓子夜看著她,心跳快了一拍。
他問:“找我?是不是有甚麼事?”
江月沒有回答。
她重新拿起筷子,從鍋裡撈了一塊蝦滑,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先吃飯吧,不是甚麼大事。”
韓子夜也不好多問。
但心裡卻在打鼓。
桌上熱氣升騰,人聲嘈雜。
火鍋的香味瀰漫在整個二樓。
窗外的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將街道照得五彩斑斕。
一切都是活著的。
熱鬧又充滿煙火氣息。
韓子夜也沒有再問。
他給她夾菜倒水,聽她說這個好吃那個也不錯。
韓子夜看著她吃,忽然覺得這一刻也很好。
南宮富貴吃完了最後一片毛肚,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打了一個長長的飽嗝。
他看了一眼江月面前的盤子,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盤子,笑了。
“月姐,你戰鬥力可以啊。”南宮富貴很自來熟,這時候已經將稱呼改成了月姐。
韓子夜暗自慶幸,至少南宮富貴沒再喊出“嫂子”那兩個危險的字眼。
桌上聊著天,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南宮富貴幾杯酒下肚,話匣子徹底開啟了。
含混不清地講著在雲湘市訓練時的糗事。
說林教官第一次帶他們去野外拉練,他誤把一棵枯樹當成了異鬼,抱著刀滾下了山坡,最後卡在灌木叢裡動彈不得,還是韓子夜把他拽出來的。
白曜聽得直笑,說:“你那時候就這麼慫了?”
“甚麼叫慫?那叫謹慎!”
南宮富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們是不知道,那棵枯樹的形狀,跟鬼疫簡直一模一樣。我那是未雨綢繆,提前進入戰鬥狀態。”
阿七摘下耳機,插了一句:“所以你抱著刀滾了二十多米,也算是進入戰鬥狀態?”
桌上笑成一片。
南宮富貴不服氣,拍著桌子說:
“你們別不信!我那時候的警覺性,比現在都高。後來林教官還表揚我了,說我有危機意識。”
一直沒插話的炎陽,忽然開口:“切。別人那是怕你想不開。”
又是一陣笑。
南宮富貴被噎了一下,一臉嚴肅爭辯:
“我跟你們說,我南宮富貴說話,從來不打誑語。如果剛才哪句話有假......”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頓地說,“天打五雷轟。”
話音剛落。
“轟——!!!”
震耳欲聾。
天花板從中間炸開,碎石、灰塵、碎木屑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整棟樓都在震動,桌上的碗碟跳了起來,火鍋裡的湯汁濺出來,燙得南宮富貴嗷的一聲縮回了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灰塵瀰漫,煙霧繚繞。
二樓吃飯的顧客尖叫著往樓下跑,椅子被撞倒,桌子被掀翻,杯盤碗碟碎了一地。服務員蹲在櫃檯後面,抱著頭不敢動。
南宮富貴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上的大洞,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茫然。
直接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不是吧.........”他的聲音在發抖,“這麼靈的嗎?”
韓子夜第一時間站了起來。
椅子向後滑出去,撞在牆上。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身體繃緊,目光穿過瀰漫的灰塵,死死盯著砸落在房間中央的那個東西。
是一個人!
一個人從天花板的破洞中砸下來,砸穿了樓板,掉到二樓的餐桌上。
那張桌子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飛濺。那個人半跪在廢墟中,低著頭,衣服上全是灰和血。
韓子夜定睛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是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