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夜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見過江月很多次,但從沒見過她穿成這樣。
以前的江月要麼是帷幕遮臉,要麼是黑色便裝,總是低調得像個影子。
今天這身打扮,到像是從雜誌封面走下來的人時尚明星。
韓子夜一時間愣住了。
他不知道為甚麼,每次見到江月都會莫名地緊張。
也許是兩人都是燼淵的緣故吧,那種同類之間的微妙感應,讓他無法像對待普通人那樣放鬆。
也或許是因為江月太漂亮了,讓人不敢直視。
又或許是因為她的真實身份。
霜狼公會的會長,掌控著霜月市地下勢力的領袖。
多重身份,反差極大,總之很複雜。
他腦子裡轉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眼睛盯著江月那張臉,一動不動。
“我臉上有花嗎?”
江月看著韓子夜發呆的樣子,嘴角勾了一下。
“啊?不...不是......”
韓子夜這才醒悟過來。
眨了眨眼,移開目光,喉嚨裡發出一聲尷尬的咳嗽。
他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熱,但不知道是因為火鍋的熱氣還是別的甚麼原因。
桌上其他人也看著這邊。
白曜端著酒杯,阿七捏著耳機,飛仔叼著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韓子夜和江月之間來回遊移。
江月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她低頭看了一眼滿桌子的菜。火鍋還在沸騰,紅油翻滾,白霧升騰。
盤子裡堆著毛肚、鴨腸、牛肉、蝦滑、午餐肉、土豆片、藕片、金針菇。
還有幾盤沒下鍋的青菜放在桌角。
江月看著這些食物,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我可以吃嗎?”她直接問,一點都不見外。
韓子夜愣了一下。
他怎麼也沒想到,江月居然看上了桌上的火鍋。
他以為她來找他是有甚麼事,畢竟靜安區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隨便選的一家火鍋店,都能偶遇?應該不會這麼巧吧。
結果她是來蹭飯的?
韓子夜連忙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對大家說:
“這是我的……”
說道這裡,韓子夜停頓了下。
一時間還真不知道,用甚麼詞來對兩人之間的關係進行定義。
總不可能說,是同類吧?
想來想去,還是隻有“朋友”更合適。
“我的朋友,江月。一起不介意吧?”
南宮富貴的反應最快。
他立刻放下筷子,站起來,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一朵花。
“必須不介意啊!”他的聲音很大,隔壁桌的人都回頭看。
“葉子哥的女朋友就是.....哦不對,葉子哥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一起一起,人多熱鬧!”
他一邊說,一邊起身,把自己的椅子往外挪了挪放到韓子夜旁邊,然後轉身對服務員喊:
“服務員,加菜!想吃甚麼隨便點,全場由我買單!”
說著,還朝大家擠眉弄眼,眉毛上下跳動,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成兩條縫。
那個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你們都懂的吧?
看到他的表現,還有他嘴裡那句“女朋友”,大家也心照不宣了。
所有人都反應過來,招呼江月入座。
“來來來,坐這兒。”南宮富貴把碗筷往旁邊挪了挪,給江月騰出位置。
“加雙筷子就行。”
“牛肉要不要再來兩盤?”
“飲料呢?喝甚麼?”
場面一下子熱鬧起來。大家七嘴八舌,態度殷勤得像是接待貴賓。
所有人都暗自驚歎於江月的神級顏值。
就連同為女生的向日葵和陳夕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唯一的例外是炎陽。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環抱在胸前,橫刀靠在椅子旁邊。
聽到談話聲,他只是睜眼看了一下,確認來人身份後,繼續閉目養神。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完全不關注這邊發生了甚麼。
在他的世界裡,似乎就只有一樣東西。
除了變強,還是變強。
至於女人,只會影響自己拔刀的速度。
韓子夜額頭冒出冷汗。
南宮富貴剛才說“女朋友”,可把他驚到了。
在場的人裡面,只有他自己知道江月究竟有多恐怖的實力。
序列?階位?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親眼見過江月出手。
靜安區那一戰,她正面硬撼王下十一鬼疫。
她和他一樣是燼淵,但她的實力遠在他之上。
如果剛才那句話惹惱了她,在場所有人綁在一起還不夠她打的。
韓子夜偷偷看了江月一眼。
好在,江月似乎毫不在意。
或者說壓根就沒聽清南宮富貴說的“女朋友”。
當然了,後者的機率微乎其微。
燼淵的聽覺有多強,韓子夜懂。
江月只是大方地走到韓子夜身邊,拉開椅子坐下。
韓子夜剛想去拿一副乾淨的碗筷,江月已經瞄到了桌上的筷子。
她看了一眼,毫不避諱地直接拿起韓子夜用過的那雙筷子。
從火鍋裡夾起一大片牛肉,放進嘴裡嚼了嚼,似乎很滿意。
“嗯,不錯。”她說。
“不是.......這……這……”
韓子夜支支吾吾,不知道該不該提醒她那雙筷子他用過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還保持著要去拿碗筷的姿勢。
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南宮富貴故作樣子瞪了韓子夜一眼。
“葉子哥,嫂子吃幾片牛肉,你怎麼還不樂意了呢?”
“不夠了再加唄。”
他轉身朝服務員喊:“服務員,牛肉先加二十盤!”
豪氣沖天。
韓子夜確定,“嫂子”這兩個字江月絕對聽到了。
南宮富貴喊那麼大聲,聾子都聽到了。
他的心頭一涼,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道歉了。
但讓他驚掉下巴的是,江月居然真的不在乎。
她甚至沒有看南宮富貴,只是對南宮富貴說的內容做出了回應。
很認真地說:“五盤就夠了。我還想點些別的,可以嗎?”
江月的語氣很認真,像是在徵求同意。
南宮富貴一愣,然後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可以可以,必須可以!放開了點!想吃甚麼點甚麼!不用給我省錢!”
江月的眼裡閃過一道光彩。
那是一種少女般純粹的興奮。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她拿起選單,翻了兩頁,指著上面的圖片說:“這個蝦滑要一份,這個鴨腸要兩份,這個毛肚要三份。還有這個紅糖餈粑,也要一份。”
聲音輕快了很多,和平時那個清冷寡淡的江月判若兩人。
韓子夜看著她的側臉,愣住了。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