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宴身上甚麼都沒有。
就像一杯白開水,無色無味,讓人想不起要防備。
他們想立功,想調到靜安區,過上好日子,所以選擇性地忽略了一切不對勁的細節,
直到此刻,被凍在冰裡動彈不得,才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少年的實力和他們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他們是地上爬的螞蟻,對方是天上的鷹。螞蟻揮動觸角威脅鷹,鷹甚至不需要反擊,螞蟻就會在自己的無知中被碾碎。
猴子想掏訊號槍。
他的手被凍在冰裡,手指僵硬如鐵,根本沒法動彈。
訊號槍就在他懷裡,隔著那層厚厚的冰殼,他能感覺到它的輪廓,但他的手指連彎曲一下都做不到。
狼煙發不出去了。
被困在這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但猴子不甘心。
他在霜狼公會混了這麼多年,從最底層的跑腿幹到現在的崗哨負責人,靠的不是拳頭硬,而是腦子轉得快,在絕境中還能找到最後一根稻草的能力。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
“小子!我不管你是甚麼人......”
“警告你,這裡是霜狼公會的地盤,你別亂來!”
猴子頓了頓,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個片區是我倆負責的。要是我們不見了,明天霜狼公會就會有大部隊找過來。到時候..........”
他故意把尾音拖長。
“我可不能保證你的下場會是怎樣!”
猴子這話,三分真七分假。
霜狼公會確實人多勢眾,但人員眾多就意味著魚龍混雜。
沒有人會為了兩條小魚小蝦大動干戈。
如果沒有特殊情況,他和老豬丟了,公會頂多派兩個人來問一聲,找不到就算了。
不會有大規模搜尋,更不會有任何人為了他們興師動眾。
但猴子不能讓林宴知道這些。
他只能把自己說得重要一些,賭對方會忌憚,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儘管他知道,這種可能性很小。
一個能在三秒內凍住兩個狼人的怪物,會因為幾句威脅就收手嗎?
猴子的心裡沒有答案,他只是把最後一根稻草攥在手裡,死也不鬆開。
令他沒想到的是,林宴似乎真的不打算殺他們。
少年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冰層應聲而化。
猴子感覺自己恢復了行動能力。
他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扶著牆才穩住身形。
衣服溼透,貼在身上,冷風一吹,凍得他直打哆嗦。
老豬比他更慘,那一身銀白色的鬃毛溼漉漉地貼在身上,像一隻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胖貓。
林宴笑了笑:
“你們運氣不錯,今天我心情好。你們走吧。”
“不過........我不希望今天的事情有其他人知道。”
猴子恢復人形,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還在顫抖的手,又抬頭看了看林宴那張平靜帶著笑意的臉。
他不敢相信。
他見過太多超凡者了,那些人殺人不眨眼,視普通人的命如草芥,心情好?
但他不敢多問。
現在能走了,立刻走,馬上走,多留一秒都是對自己的不負責。
顧不上渾身溼漉漉的,猴子一把拽住老豬的胳膊,低吼一聲:“走!”
兩人從林宴身側快步走過。
擦身而過的時候,猴子偷偷瞟了林宴一眼。
心跳快得很快,生怕怕對方忽然改變主意。
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兩人剛走出沒幾步,林宴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眼睛裡的光,從慵懶變成了銳利
下一瞬——
“唰——!”
一道刀光從黑暗中劃過。
空氣中留下一道銀白色的殘影。
刀光掠過猴子右側的手臂,帶起一蓬紅色的血霧,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啊——!!!”
猴子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左側踉蹌了兩步,右手從肘關節以下齊齊斷開,斷臂在空中翻滾了兩圈,落在地上。
鮮血從斷口處噴湧而出,將腳下的雪地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他捂著斷臂,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混著血水滴落,嘴唇哆嗦著,發出斷斷續續不成調的聲音。
“你!!!”
猴子猛然轉頭,眼睛裡燃燒著憤怒和恐懼交織的火焰。
他以為是林宴反悔。
但當他看清攻擊者的那一刻,整個人愣住了。
攻擊他的不是林宴。
一個身高近一米九的男人,站在他身後不到三米的地方。
男人手中握著一柄近人高的巨大砍刀。
刀身寬闊,刀背厚重,刀刃在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刀尖垂向地面,一滴一滴的鮮血正從刀鋒上緩緩滑落,滴在積雪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男人的面容藏在陰影中,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他粗獷的下頜線和緊抿的嘴唇。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長外套,衣襬在夜風中微微飄動,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刀,鋒芒畢露,殺氣凜然。
於此同時,兩邊的房頂上出現了許多黑影。
一個,兩個....
黑影從屋頂的邊緣探出頭來,蹲伏在瓦片上,像一群伺機而動的烏鴉。
他們有些空著手,有些握著武器。
有刀,有劍,有長矛,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狀的東西。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屋頂的積雪上,密密麻麻,數不清有多少個。
這些黑影出現的時候,猴子和老豬同時感受到了巨大的壓迫感。
就像羚羊被獅子群圍住的恐懼。
猴子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要死在這裡了。
他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然後以兩倍的速度瘋狂跳動。
在生死的刺激下,猴子爆發出了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狠厲。
——不行!死也要拉他們墊背!
他強忍著斷臂的劇痛,另一隻手伸進懷裡,摸到了訊號槍冰涼的握把。
掏出來,對準天空,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咻——!!”
尖銳的聲音劃破夜空,一發訊號彈從槍口噴射而出,拖著長長的紅色尾焰,直衝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