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富貴認真聽著秦礫說的每一個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覺。
他想起自己的哥哥。
“要是我也有這樣的哥就好了。”
南宮富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又鬆開。
“可是.........我哥恨不得我早點死吧。”
沉默了一會兒。
秦礫的手落在南宮富貴的肩膀上。
“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
“有些時候,你只會願意相信你看到的東西。
但也許,真相和你看到的,並不完全一樣。”
“不用太過沉淪在無法掙脫宿命的痛苦裡。”
“勇敢站起來,走自己的路。”
“讓自己變得強大。”
南宮富貴沉默了很久。
才緩緩開口:
“但我這樣的人.......”
“可能根本就無法駕馭序列級天賦這種強大的力量。”
“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縉雲饕餮】也是我哥的。”
他的聲音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樣,他也許就能放過我了。”
秦礫將酒壺放在地上,然後蹲了下來,將自己降低到和南宮富貴平視的高度。
暮色中,他的眼睛很亮。
“可現實就是,你才是【縉雲饕餮】的擁有者!”
秦礫看著南宮富貴的眼睛:
“我相信,你可以的。”
南宮富貴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
他看到秦礫瞳孔裡倒映著自己的臉。
“以前......為了讓我哥減輕對我的仇視,我都不敢修煉。”
“【縉雲饕餮】的力量,都是靠藥物維持我清醒,不睡覺來壓制的。”
他想起那些夜晚。
一個人坐在南宮家宅邸最偏僻的那間小屋裡,燈不敢開,怕光太亮會招來不必要的注意。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門反鎖著,枕頭下面永遠壓著一把匕首。
他不敢睡,因為睡著了他就不是他了
饕餮會醒。
那個貪婪的、狂暴的、只想吞噬一切的怪物會從他身體裡爬出來,毀掉他看到的一切。
所以他吃藥,吃那種能讓人保持清醒的藥。
他寧願這樣,也不願意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廢墟中間,手上有洗不掉的血。
“但後來,我真的嘗試變強了,才發現...........”
“原來我根本就掌控不住【縉雲饕餮】的力量,就算努力修煉也不行。”
“我試過了。我真的試過了。”
秦礫搖了搖頭。
“你陷入了誤區。”
“嗯?
”南宮富貴抬起頭,眼睛裡帶著一絲困惑,“甚麼意思?”
“並不一定要掌握啊。”
秦礫看著他。
南宮富貴愣住了。
他眨了兩下眼睛。
——不一定要掌握??
——那是甚麼意思?他從小到大聽到的所有關於天賦的理論都在告訴他同一個道理。
天賦是你的力量,你必須學會掌控它。壓制它,馴服它,讓它為你所用。
這是超凡者的鐵律,是所有覺醒者必修的第一課。可秦礫說,不一定要掌握。
“【縉雲饕餮】不是普通天賦,那是序列級!
而且是和神獸有關的序級。和我的【菲尼克斯】很相似。”
“都是蘊含了神獸力量的天賦。而這種天賦,和其他序列級還不一樣。”
秦礫認真起來。
“蘊含神獸力量的序列級天賦,其中還蘊含著它們的意志。”
他抬起獨臂,手指在空中輕輕點了點。
“你可以想象,有一隻能量遠超於你的獸,住在你的身體裡。”
“而掌控祂......”
“也許並不是得到力量的唯一途徑。”
“你可以嘗試得到祂的認可。”
“與祂共存。”
南宮富貴怔在原地。
這四個字像四顆石子,一顆接一顆地投進他心底那片死水,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得到祂的認可。
——與祂共存?!
他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從他覺醒【縉雲饕餮】的那一天起,所有人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
你必須壓制它。它太強了,它會吞噬你。你必須用藥物控制它,用意志鎖住它,用一切手段不讓它醒來。
他照做了,用盡了所有力氣去壓制,去對抗,去和自己身體裡的那頭猛獸搏鬥。
最後自己還是輸了。
他以為是自己不夠強,不配擁有這樣的力量。
可秦礫說......不需要掌握。只需要共存。
“真的……可以嗎?”
秦礫笑了。
他站起身來,獨臂緩緩抬起。
“呼——”
藍色的火焰從他身上冒起來。
深邃,沉靜,如同深海般的藍色。
火焰從他肩膀上升起,沿著獨臂蔓延,從指尖溢位,在夜空中鋪展開來,像一片倒懸的海洋。
藍色的火焰翻湧著,蠕動著,在他頭頂的夜空中凝聚成一個巨大的輪廓。
先是一顆頭,然後是翅膀,尾羽。
一隻通體由幽藍色的火焰構成的不死鳥秒,懸停在秦礫頭頂的夜空中。
帶著一種古老的威嚴感。
不死鳥發出一聲高亢的鳴聲。
秦礫站在不死鳥的陰影下,仰頭看著那個由自己體內湧出的龐然大物。
藍色的火光映在他臉上,他收回目光,低頭看向南宮富貴。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南宮富貴忽然有些明白了秦礫剛才說的那些話。
不用掌握,而是共存。
不是壓制,而是認可。
不是人與獸的角力,而是兩個生命體在同一具軀體中找到彼此的位置。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握緊拳頭,又鬆開,又握緊。
秦礫站在他面前,那隻不死鳥在夜空中緩緩盤旋,藍色的火焰將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晝。
他目光平靜,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催促。
有些話,說一遍就夠了。
能不能聽懂,願不願意去做,是對方的事。
南宮富貴鼓起勇氣放開了體內那道閘門。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壓。
那道閘門他關了太久,久到他都快忘了閘門後面關著甚麼。
此刻他鬆開了手。
金色能量從他面板表面溢位來。
起初很慢,像一縷細流,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金色的光芒從面板表面透出來,像給他鍍了一層透明的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