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沒有甚麼威脅的話述。
但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就像站在冰封的湖面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淵。
你不知道冰層有多厚,不知道下面藏著甚麼,只知道一旦裂開,就是萬劫不復。
畢竟,眼前這個看起來像中學生的少年,是能在申猴小隊沈霄的全力攻勢下全身而退的存在。
韓子夜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低聲開口:
“他是神諭門第二諭使,林宴。大家不要輕舉妄動。”
這話是說給大家聽的,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樹上那個身影。
他心裡在打鼓。
這個極度危險的人物,為甚麼恰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座山上?
靜安區一戰後,神諭門銷聲匿跡,沒有任何動靜。
守夜人軍團的搜尋隊翻遍了整個霜月市周邊,都沒有找到他們的蹤跡。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已經離開了霜月市。
可現在,林宴出現在這裡。
——難道是衝自己來的?
韓子夜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自己是燼淵。
是江衍口中的“暮光之子”。
如果林宴是衝自己來的,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還有另一種可能性,那就是衝著富貴來的。
畢竟,禍津神主對他的追殺,也不是第一次了。
無論如何,今天一場惡戰是跑不掉了。
“既然是神諭門的傢伙......“
一道冷硬的聲音,驟然打斷了韓子夜的思緒。
炎陽跨出一步。
橫刀出鞘。
刀鋒上金紅色的火焰轟然升騰,灼熱的氣浪向四周席捲,將腳下的積雪瞬間融化!
火光在昏暗的山道上炸開,將周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金紅的色澤。
樹上的積雪開始融化,滴滴答答地落下來,在地面上匯成細小的水流。
“還有甚麼多話好說。”
炎陽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那雙金紅色的瞳孔裡,映著刀身上跳動的火焰。
他盯著樹枝上的林宴,眼中的戰意如同實質,幾乎要溢位眼眶。
下一秒——
毫無預兆地揮刀!
“呼——!”
一道彎月形的火焰刀氣從刀鋒上脫離,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筆直地斬向樹梢!
刀氣所過之處,空氣扭曲變形,地面的積雪被高溫蒸發,騰起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火光,倒映在林宴眼中。
那雙格外明亮的眼睛,此刻映著撲面而來的金紅色火焰,像是兩顆被點燃的琉璃珠。
但他沒有慌亂。
他只是微微屈膝,身體輕盈地向後彈起。
動作不大,像是籃球場上一個簡單的後撤步。
腳掌離開枝杈的瞬間,那道火焰刀氣已經斬到。
“哧——!”
之前他踩著的樹枝被刀氣斬中,粗如手臂的枝幹應聲而斷!
斷面焦黑,還冒著縷縷青煙,斷裂處有細小的火焰在舔舐。
樹枝上的積雪在高溫中瞬間融化,化作一片濃密的水霧,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像一團突然炸開的白色雲朵。
林宴落在地上。
帆布鞋踩在雪地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濺起雪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運動衫的肩頭沾了些許黑色的碎屑。
是樹枝被斬斷時飛濺的焦炭。
他伸出手,兩根手指輕輕拈起那片碎屑,彈開,然後拍了拍肩頭,動。
“嘖.....好險。”林宴有些無奈,“這種天氣,要是山上著火了,可不好辦呀。”
然後抬起手。
虛虛一握。
空氣中的水汽,驟然凝聚。
一團肉眼可見的寒氣在他掌心憑空出現,翻湧旋轉著,散發著凜冽的白光。
那團寒氣從他掌心擴散開來,籠罩住地面上那幾截還在燃燒的斷枝。
火焰在接觸到寒氣的瞬間,無聲無息地熄滅了。
接著,林宴抓起滑鼠剛才射出的那支箭矢,對著人群隨手一揮。
“小心!!!”
韓子夜瞳孔驟縮,大喊出聲!
炎陽的反應快得驚人。
橫刀橫在身前,刀身與箭矢碰撞的瞬間。
“鏘——!!”
火星四射!
箭矢被格擋,改變了軌跡,斜著射進炎陽腳邊的地面。
箭頭沒入草地,尾羽還在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低鳴。
炎陽握刀的手穩如磐石,甚至沒有後退一步。
但下一秒——
寒冰,以箭矢為中心,在地面上瘋狂蔓延!
銀白色的冰層如同被釋放的猛獸,向四面八方瘋狂擴張!
“散開!!!”
韓子夜大吼一聲,腳下發力,整個人向後方彈射而出!
其餘人也快速做出反應。
“啊啊啊啊!!!”
南宮富貴發出一聲慘叫,手忙腳亂地往後退,腳下一滑,整個人仰面摔倒在雪地裡。
冰層正以驚人的速度朝他腳下蔓延,那森白的寒氣已經舔到了他的鞋底。
一隻手猛地伸過來,抓住他後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是炎陽。
他單手拎著南宮富貴的後領,腳尖在樹幹上一點,帶著這團二百多斤的肉球躍上了枝頭。
南宮富貴在半空中晃盪了兩下,被甩在粗壯的樹枝上,整個人趴在樹幹上,大口喘氣。
“謝........謝陽哥........”他聲音發顫。
炎陽沒有理他。
他的注意力始終在林宴身上。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
方圓數百米的地面,被徹底凍結。
數尺厚的堅冰。
冰層呈現出一種幽冷的銀藍色。
被凍在裡面的枯枝,碎石都成了冰層中的標本,紋絲不動。
寒氣從冰面上蒸騰而起,化作一縷縷白色的霧氣,在空氣中繚繞。
所有人都站在樹上、岩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片冰封的地面。
沒有人落地。
因為那片冰,還在往外蔓延。
雖然速度慢了下來,但每過一秒,冰層的邊界就向外推進一寸。
那森冷的氣息舔舐著每一寸裸露的土地。
林宴站在原地微微仰頭,看著四周嚴陣以待的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