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夜蹲在松枝上,手按刀柄,目光穿過繚繞的寒氣,緊緊盯著冰層中央那個黑色運動衫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儘量平穩。
“林宴,無論你有甚麼目的,我提醒你,最好別亂來。”
說著,加重語氣:“生肖小隊正在來陽明山的路上。現在你想逃,還來得及。”
這話說得篤定,像是胸有成竹。
實際上,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生肖小隊來不來、甚麼時候來,他根本不知道。
但眼下這種局面,他必須讓對方以為自己有援軍。
虛張聲勢,也是戰鬥的一部分。陸懸燈教過的。
同時,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想著看看能不能套出一些有用資訊。
神諭門第二諭使,S級【冰神】的擁有者,能單挑沈霄的存在,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在這座荒山上。
他是衝誰來的?衝自己?衝南宮富貴?還是衝著今天來祭奠的這群人?
韓子夜餘光掃向身後的阿七,暗暗使了個眼色。
那動作極小,只有他和阿七能察覺。
阿七的耳機早就從耳朵上取下來了。
他站在岩石上,背對著人群,一隻手插在口袋裡,手指已經摸到了那個巴掌大小的專用通訊器。
接到韓子夜眼色的瞬間,他的手指無聲地在通訊器上按了幾下,訊號發出去了。
城務組的求救頻道,守夜人專用加密線路。
訊號能不能收到,收到後多久能趕到,誰也不知道。
但至少,求援已經發出去了。
樹下的林宴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些。
他站在冰層中央,微微仰頭看著樹上那些嚴陣以待的身影。
“我也沒甚麼特別的目的。”
他終於開口。
然後抬起手,手指指向人群中的某個方向。
南宮富貴縮在炎陽身後的樹枝上,那面小圓盾已經舉到了胸口,金色的能量外衣在體表忽明忽暗,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泡。
林宴的手指穩穩地指著他,“讓他跟我走就好。”
南宮富貴的臉瞬間綠了。
“我不想難為你們,希望你們也不要難為我。畢竟........”林宴歪了歪頭,“守夜人和神諭門之間,並不是直接對立的關係。
對付我們,是執劍人軍團的職責。你們不必多管閒事。”
兜帽的陰影下,那張清秀的臉上浮現出認真的表情,語氣十分誠懇:
“雖然我無心傷害你們,但如果要動真格的話,我沒辦法保證你們的人身安全。”
山道上安靜了一瞬。
韓子夜的心沉了一下。
果然,是衝著南宮富貴來的。
事實上,他內心還是有些懷疑。
按照天武京姜家殺手的說法,自己燼淵的身份,對於各方實力來說,似乎比一個序列級天賦更加重要。
但對方居然聲稱只要南宮富貴的人,對自己好像並不感興趣。
當然了,眼前的危險人物極有可能是受命於禍津神主,也就是富貴的哥哥。
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現在看來,一場惡戰是避免不了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自己這邊,人數佔據著絕對優勢。
而且,經歷半個多月的魔鬼訓練,他和炎陽、南宮富貴三人實力進步都不小。
一群人中,各種型別的天賦都有,如果大家配合得當,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韓子夜握刀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而南宮富貴整個人都僵住了。
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著,小眼睛瞪得溜圓。
“葉、葉子哥......陽哥......你們不會......不會放棄我的對吧?咱們可是戰友啊!出生入死的那種!你們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我雖然平時吃得多一點,跑得慢一點,膽子小一點,但我、我還是很有用的!”
“閉嘴。”炎陽冷冰冰地丟過來兩個字。
南宮富貴立刻閉嘴,表情活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肥貓,又慫又怕又不敢跑。
就在這時,炎陽嗤笑一聲。
那聲笑很輕,很冷,帶著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屑。
他站在樹枝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的林宴,赤發在風中微微飄動。
“無法保證我們的人身安全?”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嘴角勾起一個鋒利的弧度,“你覺得自己很強,對吧?”
他沒有等林宴回答。
“有沒有可能,傷到的會是你自己?!”
話音未落,炎陽已經從樹上一躍而下!
他下墜的身影如同隕石。
落地的一瞬間——
“灼世——炎帝!”
金紅色的火焰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整個人被火焰吞沒,化作一尊燃燒的人形!
腳下的冰層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瘋狂融化,接被高溫汽化,升騰起遮天蔽日的白色霧氣!
以炎陽為中心,方圓數米的地面,冰層徹底消失,露出下面被烤得焦黑的泥土。
一個大真空帶,在冰封的世界中硬生生撕開!
下一秒,炎陽腳下發力!
整個人化作一道金紅色的流光,筆直地斬向林宴!
橫刀上的火焰凝成實質,刀鋒未至,灼熱的氣浪已經將沿途的冰面犁開一道深深的溝壑!
林宴沒有後退。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掌心的空氣中,水汽瘋狂凝聚,溫度驟降。
那些被炎陽蒸發的水霧,在他掌心重新凝結,化作無數細碎的冰晶,冰晶聚合、壓縮塑形。
一柄冰霜凝成的長劍,在他手中成形。劍身修長,通體晶瑩,散發著幽藍的冷光。
刀與劍,在半空中碰撞。
“鐺——!!”
金鐵交鳴聲炸響,火星與冰屑齊飛!
火焰與寒霜在刀劍相交處瘋狂對抗,發出刺耳的嘶鳴。
白霧如同決堤的洪水向四周席捲,將兩人的身影吞沒。
炎陽的刀壓著林宴的劍,火焰順著刀鋒舔舐冰面,試圖將那柄冰劍融化。
但冰劍的寒氣也順著劍身蔓延,在炎陽的刀鋒上結出一層薄霜。兩種極致的力量在方寸之間角力,互不相讓。
炎陽戰意沸騰。那雙金紅色的眼睛裡,火焰幾乎要溢位眼眶。
他咬著牙,雙臂肌肉鼓脹,將刀鋒一寸一寸往下壓。林宴的劍被壓得微微下沉,但那雙握著劍的手穩如磐石,沒有一絲顫抖。
“嗯........”
林宴的聲音從白霧中傳出來,帶著一絲無奈,“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山林裡可不是適合玩火的地方,一旦火勢大了,很難處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