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夜心頭一凜。
但還是強裝鎮定，沒有立刻回頭，也沒有四處張望。
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步伐的節奏，藉著這個動作，餘光將身後的山道掃了一遍。
積雪覆蓋的石階，兩旁的松柏，遠處灰濛濛的霧氣。
沒有人影。
連個鬼影都沒有。
但他毫不懷疑阿七的判斷。
阿七的天賦【風音】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聽覺。
不只是聽得遠，更能從紛亂的環境音中精準捕捉到那些不該出現的聲音。
那個腳步聲，從他們離開陵園開始，就一直跟在後面。
保持著固定的距離，不急不緩，像一隻耐心十足的獵手。
阿七面色不變，只是微微側頭，用只有身邊幾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有人跟著。別回頭，正常走。”
南宮富貴抖了一下，嘴巴張了張，硬是把那聲“啊”嚥了回去。
他用力眨了眨眼，假裝剛才只是被風吹迷了眼睛，然後若無其事地拉了拉領口，把半張臉縮排衣領裡。
阿七繫好鞋帶直起身來，順手把耳機塞進耳朵裡，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一行人繼續沿著山道往下走，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
山道蜿蜒，轉過一個彎，兩側的松柏更加密集了。
枝條交錯在頭頂，積雪反射著幽微的灰白色。
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咯吱。
韓子夜走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耳朵豎著，感知全開。
那個腳步聲還在。
不近不遠。
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他們。
他正盤算著要不要找個開闊地停下來歇歇腳，順勢把後面那個人逼出來.......
忽然一道聲音，突兀地從頭頂斜上方傳來。
“霜月長城腳下，還能有這般閒情逸致上山祭奠。
守夜人，倒是比傳聞中更有人情味。”
韓子夜猛然側頭！
目光如刀，瞬間鎖定了聲音的來源。
山道右側，一棵老松樹探出的枝杈上，一個人影正悠然自得地坐在那裡。
那根枝杈少說也有三四米高，上面覆著厚厚的積雪，怎麼看都不是個能安穩坐著的地方。
但那個人就那麼隨意地靠在樹幹上，一條腿曲起踩著枝杈，另一條腿垂在半空，輕輕晃著。
韓子夜第一反應，難道是上山時候遇到的那個推車的男人？
可那個護林員身上沒有一絲能量波動。
眼前這個人..........
韓子夜定睛看去，瞳孔微微收縮。
不是護林員。
是一個少年。
他站在那根覆滿積雪的枝杈上，身材勻稱，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運動衫，同色的運動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
兜帽壓得很低，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削瘦的下巴。
山風掠過，吹動他衣襬的一角。
然後他微微抬起頭。
兜帽的陰影向上移了幾寸，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
面板白皙，五官清瘦，線條柔和，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青澀。
但那雙眼睛，格外明亮，像是深冬的湖面結了一層薄冰，冰層下面是看不見底的深水。
少年看起來，就像一個充滿青春活力的中學生。
如果不是出現在這座不該有外人出現的山上。
韓子夜的心臟忽然狂跳起來。
這面容，他非常熟悉！
那張臉，他在靜安區一戰中見過。
是那個和沈霄交過手的神秘少年！
一個名字，立刻浮現在腦海——
神諭門第二諭使。
林宴。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韓子夜的手按上刀柄，暗影之力在體內瘋狂流轉，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樹上的少年，不敢有絲毫鬆懈。
而人群中，顯然也有人認出了這個少年。
靜安區那一戰，場面混亂。
但有些畫面，看過一次就忘不掉。
能和申猴小隊沈霄打得有來有回，很難讓人不印象深刻。
此刻，那張臉就在眼前。
沒有人說話。
空氣像是凝固了。
“嗖——！”
破空聲驟然炸響！
一支箭矢裹挾著凜冽的寒氣，如同銀白色的流星，筆直地射向樹上的黑影！
箭矢所過之處，空氣中留下一條肉眼可見的冰晶軌跡，細碎的冰屑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這一箭來得太突然！
箭矢直奔林宴面門。
在距離他鼻尖只有一公分的距離，驟然停住。
一隻手，穩穩地攥住了箭桿。
五根修長的手指合攏，像是從空中摘下一片落葉。
箭矢尾羽還在劇烈震顫，發出細微的嗡鳴，但那隻手紋絲不動。
下一秒。
寒氣爆發了。
箭矢上凝聚的冰系能量在接觸的瞬間瘋狂釋放，沿著林宴的手指、手腕、小臂，急速蔓延！
一層厚重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了他的整條右臂，晶瑩剔透的冰層泛著幽藍的光澤，連手指的關節都被凍得僵硬！
人群中，滑鼠保持著拉弓的姿勢。
他站在隊伍的最後方，還保持著拉弓的姿勢。
弓弦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雙眼死死盯著樹枝上的不速之客。
“嘶嘶......”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林宴右臂上的冰霜開始變化。
厚重的冰層，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內部吸收了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
冰晶的邊緣先是變得模糊，然後如同退潮的海水，從手腕向指尖無聲無息地消散。
短短几秒，整條手臂恢復如初。
林宴活動了一下手指，那支箭矢在他指尖靈活地旋轉起來，像一支被玩熟了的筆。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滑鼠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我好像沒做出甚麼出格的事情吧？”
“這種打招呼的方式，好像不太合理呀。”
林宴歪了歪頭，兜帽的陰影隨著這個動作晃動了一下，露出更完整的眉眼。
那雙格外明亮的眼睛看著滑鼠，沒有憤怒，只是帶著一種純粹的好奇。
“你是元素系天賦，對吧？”
“冰型別的天賦？”
箭矢還在他指尖轉著，速度不緊不慢。
“呵呵.....”
他輕輕笑了一聲。
“可是.....”
林宴微微抬起手，讓那支箭矢在掌心上方的空氣中懸浮。
箭尖朝上，緩緩自轉，像一個小小的銀色陀螺。
“我的天賦是S級【冰神】啊。”
“很抱歉，你的能力，傷不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