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眼花吧!葉子哥你看清楚!那是甚麼!”
韓子夜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
他的視力極好,即使在暗淡的天色下,也能看清遠處的景象。
山道拐角處,確實有甚麼東西在移動。
是一個人。
一個男人,正推著一輛手推車,沿著山道迎面走來。
那手推車是那種老式的鐵皮車,輪子吱呀吱呀地轉,在寂靜的山道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車上堆著甚麼東西,用一塊灰布蓋著,看不清內容。
韓子夜微微皺眉。
陽明山平時很少有人來。
這裡是陵園所在,除了祭奠的日子,幾乎看不到人影。
更何況是這種推著手推車上山的,更是少見。
男人好像也發現了他們。
手推車的吱呀聲停了下來。
那人站在原地,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朝他們這邊望過來。
山道上,三個人和一個推車男人,就這麼遙遙相對。
寒風從中間掠過,捲起幾片枯葉。
南宮富貴下意識地往韓子夜身邊靠了靠,小聲嘀咕:
“葉子哥......這人誰啊?大冷天的推個車上山......不會是......那種東西吧?”
韓子夜沒有回答。
他只是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那個身影。
男人穿著深色的舊棉衣,圍著一條灰撲撲的圍巾,頭上戴著一頂起了毛球的毛線帽。
臉上有歲月的溝壑,面板粗糙,像是被風霜打磨過的老樹皮。
在霜月市這種窮地方,這樣的著裝倒是沒有甚麼違和感。
看著不像甚麼可疑人物。
倒像是個普通居民。
只是,這
男人也看清了他們,似乎鬆了口氣。他推著手推車,繼續朝這邊走來。
南宮富貴緊張地盯著那輛車,嚥了口唾沫。
“葉子哥,你說那車上蓋的甚麼?不會是......屍體吧?”
“閉嘴。”
炎陽冷冷地丟過來兩個字。
南宮富貴立刻閉嘴。
但那雙眼珠子還是滴溜溜地轉,死死盯著那輛越來越近的手推車。
推車男人走近了。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他在距離韓子夜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把車把往地上一支,抬頭打量了他們幾個一眼。
厚厚的舊棉衣,灰撲撲的圍巾裹住了半張臉。
“上山去祭拜?”
男人先開了口。
說話時嘴裡撥出大團白霧,在冷空氣中很快散開。
韓子夜點了點頭。
同時,他不動聲色地釋放感知,仔細探察對方身上的能量波動。
甚麼都沒有。就是個普通人。
“大叔。”韓子夜開口搭話,語氣隨意,“這天挺冷的,一個人來的?”
這話是在套近乎,也是在試探。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讓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我是陽明山的護林員,每天都在這山上轉悠。倒是你們這些小年輕,大冷天的跑上來,有心了。”
——護林員?
韓子夜心中微微一動,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男人身後的手推車。
那輛老舊的鐵皮車上蓋著一塊灰布,布面有些髒汙,邊角被風吹得微微掀起,露出底下碼得整整齊齊的東西。
木頭。
粗細不一的樹枝和劈柴,捆成一紮一紮,塞了大半車。
男人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韓子夜,此刻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忽然有些不自在。
他搓了搓手,臉上的笑容變得訕訕的,像是做了甚麼虧心事被抓了個正著。
“咳咳,那個......”男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低了幾分,“裝了些木頭,回去烤火用。”
說完又連忙補充:
“沒辦法,護林站條件太差了,到現在都沒通電。
這鬼天氣,零下二十幾度,屋裡跟冰窖似的。不取取暖,真的熬不過去啊.....”
他搓著手,眼神躲閃,顯然也知道這事兒說出去不好聽。
就在這時,南宮富貴插嘴了。
“不是,大叔。”他瞪大眼睛,一臉正氣凜然,“你這還護林員呢,自己就生上火了?知法犯法呀這是!”
活像抓到了甚麼重大犯罪現場。
男人的臉一下子漲紅了,窘迫得不行。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回去,最後只是侷促地搓著手,目光在韓子夜和南宮富貴之間來回遊移。
“我、我就是撿些枯枝.....不是砍樹.....”
他小聲辯解,聲音越來越低,“這山裡枯枝多的是,不撿也是爛掉.....再說了,我也不多燒,夠暖和就成......”
“那個.....小夥子.....”男人眼神裡帶著幾分央求,“這事兒能不能別到處說?我這工作也不容易,要是讓上面知道了.....”
韓子夜看了他一眼。
那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指關節粗大,裂著口子。
棉衣肘部打著補丁,圍巾線頭都起毛了,毛線帽也歪歪扭扭的。
這大冷天的,推著這麼重的車上山,就為了撿些柴火回去取暖。
他伸手按住南宮富貴的肩膀,輕輕往回拽了一下。
“都不容易,少說兩句。咱們走吧。”
南宮富貴張了張嘴,看看韓子夜的臉色,到底沒再說甚麼。
只是小聲嘟囔了一句,“我這不是替森林著想嘛,老師從小就教我們要愛護大自然。”,就縮到一邊去了。
韓子夜轉向男人,語氣平和:
“大叔,我們先上去了。您忙您的。”
男人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好好好,你們上去吧。對了——”
他指了指上方,“再往上走雪會更多,路滑,你們小心點。尤其是那幾段石階,結了冰,可滑了。前兩天有人在那兒摔了一跤,躺了半個月。”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推車往路邊挪了挪,給他們讓出道來。
“謝謝大叔。”韓子夜點點頭,邁步繼續往上走。
身後傳來手推車吱呀吱呀的聲音,漸漸遠去。
南宮富貴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
“葉子哥,你說他真的是護林員嗎?不會是騙人的吧?”
“身上沒有能量波動。”
韓子夜淡淡道。
“那萬一人家是裝的呢?萬一是甚麼高手故意隱藏氣息呢?”
“哪個高手會大冷天推一車柴火爬山?”
南宮富貴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又不死心地追問:
“那萬一呢?”
“萬一?”韓子夜瞥他一眼,“那我們也打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