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站起身。
“我們明天再繼續。”
說完，他轉身，朝特訓室的出口走去。
腳步聲不緊不慢，漸漸遠去。
韓子夜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裡，甚麼都沒有。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緩緩吐出。
霜月市，北區，陽明山。
山道蜿蜒，石階上覆蓋著薄薄的積雪。
兩旁的松柏被霜雪壓彎了枝頭，偶爾有風掠過，便灑下一片銀白的雪沫。
遠處的山巒隱沒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三道身影，沿著山道向上走。
“葉子哥......”
南宮富貴走在最後面，縮著脖子，把領口往上拉了拉，試圖擋住從四面八方灌進來的冷風。
“咱們累死累活訓練半個月了，這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不是不尊重那些犧牲的前輩啊！”
他嘟囔著，聲音裡帶著幾分哀怨。
“但我們一定要今天到這兒來嗎？”
他一邊說，一邊縮了縮脖子，朝走在前面的炎陽湊近了些。
炎陽走在前頭，步伐沉穩，面不改色。赤發被風吹起，在灰白的世界裡格外醒目。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橫刀斜挎在背後，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息。
感覺到南宮富貴湊過來，他眉頭一皺，往旁邊挪了一步。
“離我遠點。”
聲音冷硬，毫不留情。
南宮富貴訕訕一笑，又往他那邊湊了湊。
“陽哥，別這麼無情嘛，你看這山上陰森森的，咱們好歹是隊友，互相照應一下——”
“嘖.......”
炎陽又挪開一步，眉頭皺得更緊了。
韓子夜走在最前面，聽到身後的動靜，回頭瞧了一眼。
南宮富貴正縮著脖子，東張西望，那雙小眼睛裡滿是警惕，看甚麼都像有鬼。
一陣風吹過，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他整個人猛地一哆嗦，差點跳起來。
韓子夜嘴角微微勾起。
“富貴。”
他喊了一聲。
南宮富貴抬頭看他。
韓子夜笑著問：“你不會是害怕了吧？”
南宮富貴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他咳嗽一聲，挺起胸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高大一些。
“怕？我？開甚麼玩笑！”
他乾笑兩聲，聲音卻明顯比平時高了幾度。
”葉子哥你說甚麼呢！我怎麼會怕！這有甚麼好怕的！
不就是......不就是一座山嘛，有甚麼好怕的！”
他越說越快，聲音越來越抖，眼神卻越來越飄忽。
“我南宮富貴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異鬼我都打過！還怕這玩意兒？開玩笑！”
韓子夜看著他這副嘴硬的模樣，無可奈何。
炎陽也冷哼一聲，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就是嘛！”
南宮富貴似乎膽子又大了一些，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我跟你們說，我這個人，從小就膽大！小時候別人看鬼片嚇得哇哇哭，我......”
“胖子。”
炎陽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嗯？”
南宮富貴看向他。
炎陽停下腳步，微微側頭，目光越過南宮富貴的肩膀，看向他身後。
那雙金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你後面是誰？”
南宮富貴愣住了。
“我........我後面？”
他下意識地回頭。
然後。
“哇——！！！”
一聲慘叫，劃破了陽明山寂靜的山道。
南宮富貴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彈了起來！
那雙小短腿以與他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瞬間完成了起跳！
下一秒。
他已經掛在炎陽身上了。
雙手死死摟著炎陽的脖子，雙腿盤著炎陽的腰。
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考拉，緊緊地纏在炎陽身上。
“哪裡哪裡？！在哪裡？！”
他驚恐地四處張望。
“陽哥你別嚇我！到底誰在我後面！是人是鬼！你說清楚！”
炎陽被他這一撲，整個人僵了一下。
那張冷硬的臉上，表情一瞬間變得精彩極了。
有錯愕，有嫌棄。
他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身上的南宮富貴。
沉默了三秒。
“放手。”
“不放不放！你先說清楚誰在我後面！”
“沒人。”
“啊？”
南宮富貴愣住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看向自己身後。
空蕩蕩的山道，除了他們三個，甚麼都沒有。
只有風捲起幾片枯葉，從路面飄過。
南宮富貴僵住了。
他緩緩轉回頭，對上炎陽那雙冷冰冰的眼睛。
“你......”
炎陽面無表情地開口：
“騙你的。”
“你！！！”
南宮富貴鬆開炎陽的脖子，雙腳落地，氣得臉上的通紅一片。
他指著炎陽，手指都在哆嗦，嘴唇翕動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炎陽看都不看他一眼，轉身繼續往上走，只丟下一句冷冰冰的話：
“慫貨！”
南宮富貴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誰慫了！我那是.......那是條件反射！對！條件反射！任何人在那種情況下都會那樣反應的好嗎！”
他追上去，試圖挽回一點面子。
“而且你看我多敏捷！剛才那一下，你以為誰都能掛上去的嗎！”
南宮富貴看了看前面那個已經走遠的冷硬背影，最終洩了氣。
“喂，你們等等我啊！”
南宮富貴吭哧吭哧地跟上，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
他喘著粗氣，白霧從嘴裡一團團冒出來。
韓子夜回頭，見他一臉委屈的樣子，於是解釋道：
“358小隊的隊員今天都來了。孫平就埋在這裡。”
南宮富貴愣了一下。
他臉上的抱怨和嘟囔，在這一瞬間全都消失了。
那雙總是滴溜溜轉的小眼睛，此刻安靜下來。
“哎，世事無常啊。”
南宮富貴的聲音變得很輕。
“孫平還那麼年輕，就那麼.....”
他沒有說下去。
韓子夜也沒有接話。
他只是繼續往前走，腳下的雪被踩出深深的腳印。
腦海裡，那個少年的模樣漸漸浮現出來。
和名字一樣，平平無奇。
個子不高，長相普通，丟進人群裡就找不到的那種。
當然了，作為小隊的影子人來說，那些特質，全是優點。
韓子夜沒想到，當需要有人站出來的時候。
孫平那樣的人卻站在了最前面。
面對犧牲的時候，完全沒有畏懼。
正想著，忽然——
“葉子哥！！！”
南宮富貴的一聲怪叫。
“怎麼了？”
韓子夜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南宮富貴站在他身後幾米遠的地方，瞪大眼睛，手指著前方。
“前、前面！有甚麼東西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