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像假的。
韓子夜閉上眼睛，又睜開。
還是這個房間。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理清思緒。
——難道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十年多的經歷，都是虛假的？
——守夜人軍團，霜月長城，陸懸燈，江衍，炎陽，南宮富貴.....
——那些戰鬥，那些訓練，那些生死一線的時刻......
——全都是夢？
韓子夜皺起眉頭，努力回想。
那些記憶太清晰了，到每一個細節都歷歷在目。
怎麼可能是夢？
可現在這一切，也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他分不清，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就在這時，女人又開口了。
她輕輕撫摸著韓子夜的頭髮，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一隻受驚的小貓。
“還沒睡好的話，就再睡會兒吧。”
她柔聲說，語氣裡滿是寵溺。
“媽媽把西瓜放桌上，你睡醒了再吃，都是你的。”
說著，她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朝門口走去。
韓子夜猛地回過神來
他一把抓住女人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媽！”
他喊出聲，聲音裡全是驚恐。
“你要去哪裡？！”
女人被他嚇了一跳，轉過身看著他，有些無奈地笑了。
“小夜今天是怎麼啦？”
她輕輕拍了拍韓子夜的手背，示意他鬆開。
“媽媽要出去工作啊。”
工作？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閃電，劈進韓子夜心裡。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工作。
對，媽媽以前是要工作的。
在城裡的製衣廠打工，每天早出晚歸，掙著微薄的工資。雖然累，雖然錢少，但至少。
她還活著，還能動。
能對自己笑。
韓子夜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他呆呆地看著女人，腦子裡一片混亂。
——難道……這一切都是真的？
——而那些守夜人的日子，真的只是一場漫長的夢？
女人見他這副模樣，笑著搖了搖頭。
“好了，別發呆了。好好休息吧。”
她轉身，走到門口。
推開門的那一刻，午後的陽光傾瀉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黃。
女人站在光裡，回過頭，看了韓子夜一眼。
“好好休息。”
她說。
然後，邁步走了出去。
門，緩緩合上。
韓子夜愣了一秒。
然後，猛地反應過來！
“媽——！！！”
他大喊一聲，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赤著腳朝門口衝去！
不管是不是夢！
不管是不是真的！
他必須追上去！
韓子夜害怕，母親一出門，自己就再也見不到了。
“啪——”
他的手，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
整個世界，碎了。
像一面巨大的鏡子，被重錘狠狠砸中。
“咔嚓——！”
無數道裂痕，從韓子夜指尖觸碰的地方，瘋狂地向四周蔓延！
一切都在裂開！
韓子夜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正在崩解的世界。
那些裂痕越來越密，越來越深，像無數條漆黑的毒蛇，吞噬著一切。
然後——
“轟——！！！
整個世界，化作無數碎片，轟然炸開！
韓子夜只覺得眼前一黑，身體猛地向下墜落！
無盡的黑暗，將他吞沒。
.......
不知道過了多久。
韓子夜緩緩睜開眼睛。
眼前，是斷壁殘垣。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廢墟。
巨大的體育館，曾經能容納上萬人的建築，此刻只剩下斷壁殘垣。
鋼筋扭曲著從倒塌的混凝土中伸出來。
燃燒的火焰在廢墟各處跳動，濃煙滾滾，遮蔽了半邊天空。
地面上到處都是深坑和裂痕。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韓子夜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
雲湘市！
那個鬼域裂縫！
他差點死掉的地方！
怎麼會？！
怎麼會又回到這裡了？！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猛然炸響！
狂風肆虐！
狂暴的氣浪席捲而來，將韓子夜的頭髮狠狠向後扯直，衣袂獵獵作響！
他循聲望去。
空地中央！
一個巨大的黑色骷髏，正在仰天咆哮！
那骷髏足有十幾米高，通體漆黑，眼眶裡燃燒著赤紅的鬼火。
它張開巨口，露出獠牙，咆哮聲震得整個廢墟都在顫抖！
是鬼侍玖！
韓子夜的心臟猛地一緊！
他下意識想動，卻發現渾身劇痛！
低頭一看。
身上到處都是傷口，完全使不上力。
他猛然側頭！
身邊，南宮富貴和炎陽正躺在那裡！
南宮富貴面如白紙，嘴角溢位黑色的血，胸口微微起伏，氣若游絲。
炎陽雙眼緊閉，渾身是血，橫刀斷成兩截，一截握在手裡，另一截不知道掉在哪裡。
他的呼吸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
那張向來冷硬的臉上，此刻毫無血色。
兩個人，都身受重傷。
韓子夜掙扎著想爬起來，想去看看他們的狀況。
但渾身的劇痛讓他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
一抹暗紅，闖入他的眼簾。
那是一襲暗紅色的斗篷。
斗篷之下，是筆直的背影。
身穿守夜人制服，手持一柄長刀。
那刀身修長，閃爍著森冷的寒光。正是封印有【哮殺兵戈】的仿製春秋刀！
齊陵川！
他站在韓子夜和那個巨大黑色骷髏之間，像一道屏障，將死亡隔絕在外。
天空，下著雨。
淅淅瀝瀝的雨，淋溼了齊陵川的衣服。暗紅色的斗篷吸飽了水，沉重地垂著。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流下，流過臉頰，從下巴滴落。
也順著刀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久遠的記憶，忽然擊中腦海。
“齊叔——！！！”
韓子夜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出聲！
齊陵川已經擺好了架勢。
雙腿微微分開，重心下沉，雙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
那是出刀前的準備姿勢。
聽到韓子夜的喊聲，他微微側過頭。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淌，模糊了半邊臉。但那雙眼睛，卻是從容不迫。
他看了韓子夜一眼。
然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巨大骷髏。
韓子夜心臟狂跳！
他知道齊陵川要做甚麼！
“齊叔！你不必這樣的！”
韓子夜嘶聲大喊，聲音有些顫抖。
“你不必救我們的！”
齊陵川沒有回頭。
但風中，傳來他坦然的笑聲。
“這是我的使命。”
他說。
然後——
齊陵川動了。
刀鋒開始緩緩抬起。
韓子夜瞳孔驟縮，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齊叔——！！！”
“你女兒還等著你回家呢——！！！”
喊聲撕心裂肺。
齊陵川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