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夜下意識一拍腦門,低聲道:
“差點忘了,你還是霜狼公會的會長!”
話音剛落,他自己先是一驚,立刻意識到說漏了嘴。
炎陽還在不遠處站著睡著呢!
雖然並肩作戰至今,他對炎陽的信任可以說是深信不疑。
畢竟,兩人共同經歷過的生死戰鬥,可不止一次。
雖然看起來冷漠,但韓子夜知道,炎陽絕對是一個可靠的夥伴。
只是,江月的真實身份牽扯太廣,也太敏感。
關乎江衍司令的深層佈局。
霜狼公會作為潛藏於陰影中的利刃,本就是為處理那些守夜人軍團明面上不便出手的棘手問題而存在。
更涉及多方勢力的平衡。
這個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韓子夜下意識地閉緊了嘴,目光飛快而緊張地瞟向炎陽的方向。
幸運的是,那位睡神似乎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深度睡眠裡。
即便以如此挺立如松的姿態,他的呼吸平穩悠長,呼嚕聲都沒中斷分毫。
顯然是睡熟了
——剛才的話,他應該沒聽到吧?
韓子夜心中暗自祈禱。
“你是怕他聽到嗎?”
江月的聲音淡淡響起,彷彿能輕易洞悉韓子夜心中所想。
她吃完最後一口麵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其實沒關係。在這裡發生的一切,涉及敏感核心的資訊,老闆都能進行干預。”
老闆顯然指的是江衍。
“雖然在千機寮,【神威】能力的發揮不如在萬務社那樣自如。”
“但僅僅是進行一些記憶層面的修正,還是輕而易舉的。
所有不該被記住的細節,在他們離開千機寮範圍後,都會自然地合理化或淡忘。”
“呼——”
韓子夜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隨之鬆懈下來。
原來江衍司令早有安排,千機寮本身就是一個可控的資訊保安區。
難怪陸懸燈、秦礫他們談及某些話題時也並不十分避諱。
“那就好。”韓子夜低聲道,隨即想起另一個問題,帶著好奇追問,“江司令的【神威】能力,能施展的地方,不止萬務社一處嗎?
我記得之前好像只提到了萬物社而已。”
江月點了點頭:“萬務社算是最重要的一個地方吧。
千機寮這裡是第二個點,但.....”
她略微停頓,“在千機寮,能動用的力量非常有限。”
韓子夜若有所思地點頭。
接著,他鼓起勇氣,問出了盤旋在心頭許久的問題:
“對了,這件暗夜甲.....當初在那個市場,是你安排那位老闆,特意送給我的?”
“嗯。”
江月點頭。
簡簡單單一個字,卻讓韓子夜心中掀起波瀾。
原來,自己遠比想象中更早地進入了某些視線之中。
“如果沒這件裝備,你很難走到今天吧。”
韓子夜臉上微微有些發燙,感到一絲被看穿底牌的窘迫。
但必須承認的是,無數次生死關頭,如果不是暗夜甲在關鍵時刻提供的驚人速度與防禦。
自己的分頭草估計都兩米高了,哪還能安然坐在這裡。
“謝謝。”
韓子夜並不健談,憋了半天只想到兩個蒼白的字眼。
但好在江月似乎並不在意這些細節。
“其實,我很好奇,這件暗夜甲,是用甚麼材料製造出來的?”
江月聞言,側過頭,那雙清冷的眸子斜瞥了他一眼。
“你不用多想了。”
她的話打破了韓子夜的幻想,“批次製造是絕對不可能的。這個世界上,有且僅有這一件。”
“它如果壞了,只有我能修復。而且,嚴格來說,目前也只有你能夠使用它。”
“只有我能用?”
韓子夜一怔,隨即想起當初在市場的情景。
炎陽、南宮富貴他們都曾好奇地嘗試觸碰或激發那件背心,但它毫無反應。
只有當自己接觸時,它才會產生那種微妙的共鳴與脈動,彷彿沉睡的活物被同類喚醒。
“難道......是因為燼淵的關係?”韓子夜問。
江月沒有直接回答。
沉默本身似乎就是一種預設。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顯然不願在這個關於暗夜甲的話題上深入下去。
韓子夜察言觀色,識趣地沒有再就暗夜甲本身追問下去。
他心念一動,從腰間取出了一柄漆黑匕首。
匕首異常鋒利,握柄處帶著一種溫潤又堅硬的奇異觸感,那是用王下十一鬼疫【鬼虎】的骨頭,經曹博士之手精心鍛造而成的特殊裝備。
“這個。”韓子夜將匕首遞到江月眼前“是你丟給我的那截【鬼虎】的骨頭製成的,嗯.....也算是你送給我的武器嘍?”
江月的目光在匕首上停留了一瞬,點了點頭,算是承認。
“所以.........其實很早以前,江司令.....或者說你們,就已經看好我了?”
江月撇了撇嘴。
“別太自戀了。”
“老闆看人的標準很高,眼光也很挑。現階段,你還遠沒到能讓他看好的程度。”
她捋了捋被寒風吹拂到臉頰旁的一縷漆黑髮絲,繼續說道:
“給你暗夜甲,給你那塊骨頭,讓你有機會變得更強一些.........這些都是我的意思。”
她轉過頭,正視著韓子夜,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裡,倒映著窗外微弱的光和韓子夜有些錯愕的臉。
“理由也很簡單。”
“我只單純不想讓你死得太早而已。”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黑暗。
“畢竟......”
夜風呼嘯著穿過敞開的巨窗,捲起她如瀑的長髮和韓子夜的衣角。
“這個世界上,我的同類......”
“……實在太少了。”
鮮少洩露真實情緒的江月,在說完那句話後,忽然陷入了一陣長久的沉默。
她微微側著頭,目光沒有焦距地投向窗外,側臉線條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異常清晰。
韓子夜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情緒流露弄得有些手足無措。
安慰?他似乎沒有立場,也不確定怎樣的言語才能觸及這位神秘少女的內心。
他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安靜地陪在一旁,任由風聲填補著沉默的間隙。
良久,是江月自己打破了這片寂靜。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再緩緩吐出。
“所以,你要儘快變強。”
“別死了。”
三個字,簡練冰冷,卻又似乎承載著某種超越字面意義的重量。
不僅僅是對一個同類的提醒,更像是一種期許。
韓子夜被她看得心頭一凜,連忙收起所有雜念,用力點頭,像小雞啄米般應道:
“嗯嗯嗯!我一定努力!”
見江月情緒似乎平復了些,韓子夜才小心翼翼地繼續問道:
“燼淵......真的這麼稀少嗎?除了你我,還有別人嗎?”
江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憶。
然後,她給出了一個讓韓子夜心頭微沉的答案:
“除了你以外,我見過的,只有我姐姐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