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韓子夜從未聽江月提起過她還有親人。
“嗯。”
江月應了一聲。
“不過,早就死了。”
韓子夜瞬間僵住,恨不得立刻給自己一嘴巴。
怎麼又哪壺不開提哪壺!他懊悔不已,連忙道歉:
“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
江月卻搖了搖頭,打斷了他。
“你不用道歉。死亡只是一種狀態而已,每個人,終將迎來那一天。或早,或晚。”
她似乎並不避諱提及這段過往,反而在韓子夜無意間的觸碰下,開啟了話匣。
“那時候,我和姐姐.....在城牆以外的無盡冰原上流浪。”
視線彷彿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片風雪肆虐,危機四伏的荒原,“每天,都有異鬼循著氣息追殺我們。
暗無天日......形容那時候的日子,很貼切。
我們不敢深入冰原深處,那裡有更恐怖的東西。
又不敢靠近人類城市,因為對我們也並不屬於他們中的一員。”
“就在那樣東躲西藏,連續戰鬥和逃亡中,姐姐受了重傷。
她的癒合能力很強,但那次傷得太重,恢復得很慢,我們幾乎走投無路。”
江月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有人類主動聯絡上了我們。
他們說,可以接納我們,提供庇護,就在靠近霜月長城的某個隱秘據點。”
“那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姐姐為了讓我能活下去,決定賭一把。我們艱難地向那個座標靠近。”
“後來才知道.....那根本就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江月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對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我們。”
“那時候我還很小,幾乎沒有甚麼戰鬥力,只是姐姐的累贅。
我只記得......到了約定地點,等待我們的不是庇護,而是四面八方湧出的身影,還有毫不留情的攻擊。”
她閉上了眼睛,幾秒鐘後才睜開,眼底一片清冷,“姐姐把我塞在一塊巨石的縫隙後面,用身體擋住我,讓我別出聲,別出來。”
“我躲在後面,親眼看著她……被圍攻。那場景,和曹博士當年的情況很相似,不過,我們面對的是人類,而他面對的是異鬼。”
江月繼續回憶著,“他們很強,配合默契。
而且,似乎有專門針對姐姐的能力的手段。我看著她一次次受傷,癒合,再受傷.....血把雪地都染紅了。
以前,我總覺得,就算受傷,只要休息一會兒,姐姐就會好起來。
從那之後,我才知道,原來.......就算擁有超強癒合能力的燼淵,也是會死的。”
她沒有描述具體的戰鬥細節,也沒有渲染血腥的場面。
但那種透過孩童驚恐雙眼所見至親之人被一步步逼入絕境的無力與絕望,卻比任何詳盡的描繪都更具衝擊力。
“後來,是老闆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我。”
“在他的庇護下,我才活到了今天。”
韓子夜的眉頭緊緊鎖起,心中翻騰著驚濤駭浪。
有能力在霜月長城外圍區域設伏,並且成功擊殺一位成年的燼淵……
這絕不是常勢力能做到的!
放眼整個夏國,擁有這等實力的人屈指可數。
——七皇族?
——三大軍團內部的極端派系?
——還是那個超然物外,行事詭譎的神諭門?
——會是誰?
江月繼續著話題:
“那之後,我活了下來。在老闆的支援下,我建立了霜狼公會,和老闆一明一暗,共同維護霜月市的秩序。
所以,雖然我和你一樣,同為燼淵,”
她看向韓子夜,目光復雜,“但其實,關於燼淵本身的秘密......
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多多少。
姐姐沒來得及告訴我更多,而我這些年的尋找,收穫的有用資訊也很少。”
韓子夜恍然大悟,一些碎片資訊在此刻串聯起來。
“所以,你叫江月......江衍司令也姓江......你的名字,也是江司令取的?”
“嗯。”
江月點頭。
韓子夜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如果是江司令的話……以他的能力的話,應該有辦法查到當初設局的人是誰吧?難道一點線索都沒有?”
江月聳了聳肩。
“事情發生在長城以外。”她解釋道,“冰原上是異鬼的地盤。即便是老闆的【神威】,在牆外,想要直接捕捉到特定資訊,也很難。
就像試圖在狂暴的沙塵暴中,尋找一粒特的沙子。”
江月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說道:
“老闆他……其實很強,比大多數人想象的還要強。
但,即便是他,很多時候也是身不由己。”
“或許,拋開那所謂的人類防線、守夜人的職責……他才是這個世界上最自由的人吧。
那樣的話,以他的能力,或許真的可以做到隨心所欲,去任何地方,查任何事。”
“但現在,他只能被困在萬務社裡。那裡對他而言,不僅僅是一個據點”
江月的聲音低了下去,“那更像是一個無形的囚籠。
力量有多強,責任就有多大,束縛……也就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