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的甲冑表面,在微弱光線下流轉著一種非金非玉的啞光質感,觸手微涼。
韓子夜輕輕撫摸過甲片上的紋路。
上次在靜安區,與王下十一鬼疫的戰鬥時,雖然暗夜甲最終保護了他,但自那以後,這件神奇甲冑的加速效果就明顯大不如前了。
催動時滯澀感加重,爆發的速度和持續時間都打了折扣。
貌似是損壞了。
——唉.........
韓子夜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件暗夜甲救過他好幾次性命,可以說是他最信賴的保命底牌之一。
損壞之後,他一直想找機會修復,卻苦於不知道它的製造工藝。
當初那個市場老闆只是賣給了他,並沒說過這件裝備的來歷。
如果知道出處,或許還能想辦法送去維護一下.......
就在這時,旁邊一直安靜進食的江月,忽然又開口了。
只有簡單的兩個字。
“過來。”
“啊?”
韓子夜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她。
江月微微蹙起眉頭,似乎對他的反應遲緩有些不滿,又重複了一遍:
“坐過來一點。”
“哦哦哦.......”
韓子夜完全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位大佬突然要他靠近是甚麼意思。
是有甚麼話要說?
還是他坐在這個位置礙事了?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兩人之間至少還有兩米多的距離,心裡有點打鼓。
但看江月微微蹙起的眉頭,他也不敢多問,只能依言,小心翼翼地朝她的方向挪動了一點,縮短了大約半米的距離。
“再過來一點。”
韓子夜喉結滾動了一下,心裡越發疑惑,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又挪了近一些。
這下,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不到半米了,幾乎是肩並肩坐在敞開的落地窗前。
凜冽的寒風從他們之間穿過,捲動兩人的髮梢。
這麼近的距離,韓子夜甚至能清晰地聞到江月身上傳來的清香。
那味道像是混合了初雪和某種草木的氣味。
少女完美的側顏近在咫尺,長長的睫毛,挺直的鼻樑,微微開合、專心咀嚼的唇瓣.....
韓子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加速起來,臉上也隱隱有些發燙。
寒風都吹不散這突然升騰的燥熱。
他趕緊移開視線,不敢多看,身體也有些僵硬,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然而,江月似乎完全沒注意到他這些細微的窘迫和緊張。
她的目光,落在了韓子夜因制服破損而露出的暗夜甲上。
下一秒,在韓子夜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江月直接伸出了手。
那隻手白皙如玉,手指纖長,指尖泛著瓷器般的光澤。
江月的手徑直按在了韓子夜的胸口——
確切地說,是按在了暗夜甲上。
——!!!!
韓子夜渾身一僵,呼吸瞬間屏住。
柔軟的觸感隔著甲冑傳來,他大腦一片空白,血液彷彿都衝上了頭頂,耳中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這.......這是甚麼情況?
——她要做甚麼?
然而,預料中的任何情況都沒有發生。
江月只是靜靜地保持著那個動作,手心貼合著暗夜甲的甲片,目光專注地凝視著接觸點,彷彿在感知著甚麼。
緊接著,一股奇異的感覺,從江月掌心貼合的位置,清晰地傳遞過來。
清冽如水,瞬間滲透了暗夜甲,流遍韓子夜全身。
讓他因胡思亂想而有些燥熱的身體迅速冷靜下來。
幾乎與此同時,韓子夜眼皮猛地一跳!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穿著的暗夜甲,突然活了過來!
原本沉寂的甲冑,內部彷彿有甚麼東西被輕輕喚醒了。
甲片表面,那些深邃的啞光的紋路之下,開始有極其細微的流光在隱隱波動。
如同沉睡巨獸緩慢而有力的呼吸。
一股微弱卻確實存在的脈動感,從甲冑深處傳來,透過他的面板,與他的心跳產生了共鳴,彷彿這身甲冑本身,就是一個擁有生命節律的獨立存在。
更讓韓子夜震驚的是,暗夜甲似乎對江月的觸碰產生了某種反應。
流光的波動並非雜亂無章,而是隱隱向著江月掌心按下的位置縈繞,彷彿歸巢的鳥兒。
江月保持著按姿,纖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過了好幾秒,她才緩緩收回手。
微弱的流光和脈動感並未立刻消失,而是在甲冑表面又流轉了片刻,才漸漸歸於平靜。
韓子夜依舊僵在原地,他看向江月,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發問。
江月看著他一臉錯愕的樣子,淡淡來了句:
“修好了。”
“修好了?!”
韓子夜更加摸不著頭腦。
他心中疑竇叢生:
她說的是暗夜甲?可是,她怎麼會知道我身上有暗夜甲?
這件裝備自己從未主動對外人提起,除了當初一同前往市場的炎陽他們,照理不該有旁人知道才對啊。
他試探著問:“甚麼修好了?”
江月繼續啃麵包,看都沒看韓子夜一眼:“就是你穿在裡面那件背心啊。”
韓子夜一怔,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怎麼知道我有暗夜甲?”
江月這才漫不經心地抬眼瞥了他一下,繼,含糊地應了一聲:
“嗯?你給它起名叫‘暗夜甲’麼?”
她像是品味了一下這個名字,隨即輕輕點了點頭,“還挺好聽的。”
“至於我怎麼知道.....嗯,嚴格來說,那東西算是我送給你的。”
“你——送給我的?!”
韓子夜先是一愣,隨即腦海如電光石火般串聯起所有線索!
當初買暗夜甲的那個市場,正是霜狼公會管轄的領域!
自己怎麼早沒想到——
江月的另一個身份,正是霜狼公會的會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