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博士自嘲地苦笑一聲。
“路好像一下子就斷了一大半。可我沒辦法,我忘不了管道口的黑暗,忘不了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既然自己成不了拿刀的戰士........”
曹博士的眼神變得異常複雜。
“.....那我就製造拿刀的戰士。”
“我把所有的時間,所有的精力,所有的不甘心,都扔進了實驗室。
研究材料,研究能量傳導,研究仿生結構,研究戰鬥演算法......
我想造出完美的戰鬥機器,想賦予它們能對抗異鬼的力量。零號.....是我最成功的作品。”
他的聲音漸漸柔和下來。
“我把他做成和我差不多高,甚至給了他和我一樣的五官輪廓。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蠢。
但有時候看著他,我就覺得.....覺得好像.....好像把自己沒能成為的那個戰士,那個能保護想保護之人的強者,寄託在他身上了。”
“我到處收集資料,求爺爺告奶奶,利用一切機會,搞到各種天賦能力的戰鬥記錄和能量樣本。
然後嘗試模擬復刻,一點點新增到零號的天賦模組裡......
我給了他我能想到的一切。好像.....好像他越強,就越能彌補我自己只是個普通人的遺憾。”
說到這裡,曹博士的聲音低了下去,最後幾乎微不可聞。
“可現在........零號也沒了..........”
最後幾個字,輕飄飄地落下。
曹博士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瘦削的肩膀蜷縮著,再也不說話了。
只有寒風掠過他髮梢時,帶起的細微顫動。
訓練場內,一時間只剩下風聲嗚咽。
韓子夜默默地看著那個顯得格外單薄孤寂的身影。
心中先前對曹博士“古怪”、“偏執”、“不近人情”的印象,漸漸發生了變化。
原來如此。
那不僅僅是一個天才研究員對心血之作被毀的憤怒。
那是一個少年在至暗時刻種下的執念之果。
零號對曹博士而言,早已超出了一臺機器的範疇。
——世界上真的有太多悲情了。
韓子夜在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時,南宮富貴撓了撓他那頭被風吹亂的金髮,他試探著問道:
“那個......曹博士,你也別太難過了。零號.....很難修嗎?
我的意思是,把它重新拼起來不就好了嗎?以你的技術,這應該不難吧?”
“身體結構修復不難。千機寮有備用的仿生材料和合金骨骼,生產線也是現成的。重新組裝一個軀殼技術上沒有甚麼問題。”
“那就好辦了嘛!”
南宮富貴一聽,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立刻振奮起來,“你把零號修好就是了!缺甚麼材料?
你開個單子!別的不敢說,只要是這個世界上存在的玩意兒。”
他拍著胸脯,之前的慫樣一掃而空。
語氣是南宮家繼承人帶著鈔能力的豪氣:
“我南宮富貴都能給你搞來!絕對最快速度,最高品質!錢不是問題!”
南宮富貴覺得自己提供了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然而,曹博士卻緩緩搖了搖頭。
“沒有那麼簡單。”
“零號的身體,好修復。但它的核心儲存晶片......
最後超頻過載受到了不可逆的物理性損傷。
就算我能用奈米級技術把晶片的物理結構重新接合,裡面儲存的資料.....記憶單元裡記錄的一切......都回不來了。”
“晶片?”
南宮富貴眨了眨眼,顯然沒太理解這其中的差別,“晶片壞了,那就換一個新的啊!有甚麼大不了的?
就像我打遊戲,電腦主機板燒了,換臺新的不就是了?
實在不行,單換主機板也行啊。
遊戲存檔沒了是挺可惜,但機器本身還能用啊!
重新下個遊戲,從頭再來嘛!”
曹博士看著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如何解釋。
“不一樣的。對你來說,那是機器,是電腦。對我來說.......”
“沒了那塊晶片裡儲存的東西,零號就不再是‘零號’了。
“他可能會有一個新的編號,會有同樣的身體,同樣的基礎戰鬥程式,甚至能執行同樣的指令。
但他不會記得他第一次站起來時我除錯了多久的平衡引數。
不會記得我熬夜給他升級裝甲時不小心把咖啡灑在它感測器上……
他不會記得我是誰,不會記得我們一起在實驗室度過多少個日夜。”
“就像......”
“就像一個人,失去了所有的記憶。他可能還活著,身體完好,甚至能走路吃飯,但他不再是他自己了。
他忘記了父母,朋友,愛人,忘記了自己從何而來,為何而戰。”
南宮富貴張了張嘴,但還是有點轉不過彎:
“你還是可以把程式寫進去啊?讓它能聽話,能戰鬥……”
“基本的指令集,我可以重寫。”
曹博士打斷了他,“但經歷呢?沒了,就是沒了。”
“我和零號一起生活了那麼久。我看著他從一個冰冷的框架,一點點變得活起來......現在,這些都沒了。”
南宮富貴愣愣地聽著,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理解。
他抓了抓頭髮,小聲嘟囔了一句:
“你們這群搞研究的,還真特立獨行啊。我不理解,人怎麼會對一堆鐵疙瘩,產生這麼深的感情啊?
機器不就是一堆按照程式執行的鐵而已嘛?
壞了,修好,或者換個新的,不就行了?
怎麼還扯上回憶了?
我家裡的電腦、遊戲機、跑車手錶這些,多得數不清。
如果哪天,其中的某一個消失了,我可能壓根都不會發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