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直握在手裡沒動的麵包,被他迅速拿起,撕開包裝,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咀嚼的動作帶著一股狠勁,彷彿要把某種情緒也一起嚥下去。
氣氛似乎因為這個小捷報而鬆弛了一些。
幾個人就這麼望著窗外,就著簡單的食物和飲料,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起來。
主要是南宮富貴在嘰嘰喳喳地問,曹博士選擇性回答。
韓子夜偶爾插一句,炎陽全程沉默進食,但明顯在聽。
聊了一會兒,曹博士似乎覺得室內有些悶。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銀色遙控器,對著巨大的落地窗,轉頭問大家:
“開點窗,透透氣,不介意吧?外面可能有點冷。”
南宮富貴正啃著薯片,聞言立刻拍著胸脯,滿不在乎地說:
“開!儘管開!我們守夜人還能怕這點冷風?曹博士你別凍著就行!”
曹博士點了點頭,按下遙控器上的一個按鈕。
“嗤——”
一陣輕微的機械滑動聲響起。
那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竟然從中間無聲地向兩側滑開,上方部分則緩緩收縮排天花板內的結構裡。
霎時間,霜月長城外凜冽的寒風灌了進來!
“呼——!”
冰冷、乾燥。
帶著雪原特有氣息的寒風瞬間充盈了整個訓練場。
吹散了室內悶熱的空氣和淡淡的汗味。
溫度驟降,呼吸間都能看到白氣。
南宮富貴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把零食往懷裡攏了攏。
赤發被吹得向後飛揚,炎陽卻恍若未覺。
“呼——”
韓子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感覺混沌的頭腦為之一清。
坐在窗邊的江月,眼睛微微眯起。
寒風呼嘯著吹拂起她瀑布般的漆黑長髮,髮絲在空中狂舞,有幾縷拂過她潔白無瑕的臉頰。
幾片從窗外捲進來的細小冰晶,恰好落在她低垂的長長睫毛上,微微顫動。
她對此毫不在意。
江月的全部注意力,似乎依然集中在手中的食物上。
韓子夜注意到,她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個麵包了。
她就這麼坐在敞開的落地窗邊,一口一口,安靜而專注地吃著。
神態滿是虔誠。
這幅畫面,讓韓子夜想到了兩人第一次見面時。
那時,她似乎也是對自己手中油滋滋的肉餅,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興趣。
難道.....
韓子夜心中掠過一絲明悟。
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霜狼會長,對食物有甚麼特別的興趣?
或許情緒被冷風降溫。
又或許是炎陽毀掉零號的刺激經過幾個小時的沉澱終有所緩和。
曹博士的話漸漸變得多起來。
他咬了一口麵包,目光有些飄忽地望著窗外漆黑的天空和遠處長城蜿蜒的黑色剪影:
“那年......守夜人把我從廢墟里刨出來的時候,也是這麼冷的冬天。
風比現在還大,雪沫子打在臉上,跟刀子刮似的。”
南宮富貴動作一頓,小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
他放下手裡的薯片袋,身體微微前傾,自然而然地接話問道:
“曹博士,你是被守夜人救的?那時候怎麼回事啊?”
曹博士沒有立刻回答。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上似乎蒙上了一層水汽。
“我啊,就是在這霜月市出生的。”
“跟這兒絕大多數人一樣,家裡沒甚麼背景,日子過得緊巴巴,但至少一家人都在。
父母在城裡的供暖廠做工,雖然辛苦,但能餬口。
如果......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大概會跟他們一樣。
讀個普通的技校,找個工廠的活兒,然後結婚,生孩子,看著孩子長大,再慢慢變老,最後在這冰天雪地裡悄無聲息地死掉。”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
“很平凡,對吧?甚至有點沒出息。但在這種鬼地方,能平凡地生老病死,都算是一種幸運了。”
寒風捲著幾粒雪,從視窗旋進來,落在他肩頭。
“我十三歲那年冬天,一切都變了。”曹博士的聲音低沉下去,“我們家住的那片老城區,靠近城牆根的地方,不知道怎麼就摸進來了一小股異鬼。
不多,可能就幾隻,但對當時那片幾乎沒有像樣防禦的平民區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韓子夜停下了吃東西的動作,目光落在了曹博士身上,等待下文。
“我記得特別清楚......那天晚上特別冷,水管都凍住了。
外面先是傳來奇怪的聲響,然後就是尖叫.......我爸媽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們甚麼都沒說,我爸一把抱起我,我媽胡亂抓了幾件厚衣服,就往外跑.....
可外面已經亂了。
到處都是人,哭喊聲,還有那種異鬼獨有的叫聲。”
曹博士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下意識地抱緊了膝蓋,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在寒夜裡驚恐萬分的瘦弱少年。
“我們沒跑出去.....被堵在了一條堆滿廢棄零件的巷子裡。
前面是死路,後面是追上來的黑影。”
他閉上眼睛,睫毛劇烈地顫抖著,“我爸......我媽......他們把我塞進了一個早就廢棄不用的大型供暖主管道深處。
管道口很小,只夠我勉強鑽進去。然後.....然後他們就轉過身,用身體.....死死地堵住了那個管道口。”
曹博士的聲音哽咽了,斷斷續續,幾乎不成句。
“我躲在裡面,又黑,又冷,能聽到外面……聽到……”
他猛地咬住下唇,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我甚麼都做不了,就縮在那裡面,發抖,那時候是多恨啊!
恨自己為甚麼只是個沒用的普通人!
為甚麼不是超凡者!如果我有力量.....哪怕只有一點點.....”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時隔多年仍未熄滅的執念。
“可能就是從那一天起吧.....心裡就憋著一股邪火,瘋了一樣想變強,想獲得力量,想把那些該死的怪物全都滅掉!”
“但現實挺諷刺的,對吧?不是每個人都能覺醒天賦,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超凡者......
我,偏偏就是那絕大多數中的一個。
無論我怎麼不甘心,怎麼折騰,身體裡就是感應不到半點超凡能量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