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好？！”
曹博士猛地揮開秦礫的手，幾乎是吼了出來，“是啊！壞了再修好就是了！在你眼裡，甚麼都是工具對吧？！
機器壞了可以修，武器壞了可以造！那千機寮裡那麼多活生生的人呢？！
吳隊長呢？！那些研究員呢？！他們死了！都死了！
在你眼裡，他們是不是也只是可以消耗、可以替代的工具？！！”
曹博士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積壓在心底多日的悲痛、質疑和憤怒，如同找到了一個決堤的缺口，瘋狂地傾瀉而出。
“你明明有能力攔下襲擊千機寮的異鬼！你明明那麼強！為甚麼早不出手？！
為甚麼要等到大家都死光了你才出手？！你回答我啊！！”
曹博士一邊擦眼淚，一邊哭訴，“你不是最喜歡裝嗎？！
裝醉鬼！裝廢物！裝得那麼像！那你當時就應該繼續裝下去啊！
為甚麼要跳出來？！為甚麼只救下我一個人？！讓我看著他們全都...........全都...........”
他說不下去了，巨大的悲傷再次哽住了喉嚨。
曹博士瞪著秦礫，眼眶通紅，裡面是破碎的信任和無法理解的痛苦。
下一秒。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曹博士再次做出驚人的舉動。
他攥緊拳頭，用盡全身力氣，一拳砸向秦礫的下巴。
“嘭——！”
一聲悶響。
秦礫沒有躲閃，也沒有運用任何力量防護。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結結實實地捱了這一拳。
頭被打得微微偏了一下，臉上卻沒甚麼表情。
只有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微光。
“曹博士！”
一個沉穩而不失威嚴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謝觀潮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曹博士的手腕。
謝觀潮的目光平靜，他看著情緒失控的曹博士，又看了一眼沉默捱打的秦礫，緩緩開口：
“曹博士，關於這件事，我之前已經私下向你解釋過。
看來你並沒有完全理解，或者不願接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房間內神色各異的眾人，“那麼我再說一次，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清楚。”
“秦礫，是我安排在千機寮附近的。這是最高機密，除了極少數人，無人知曉。
他的任務，是我親自下達的死命令，只有一條——”
謝觀潮語氣冰冷：“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你的生命安全。曹光，曹博士，只有你！
除此之外，無論發生任何事，無論他看到甚麼，無論誰在他面前倒下，哪怕世界在他眼前崩塌。
只要你的生命沒有受到直接威脅，他都不能暴露，更不能出手。”
他微微用力，將曹博士因激動而顫抖的手臂輕輕按下，聲音低沉了幾分：
“這是我的決定，是我的命令。要怪，你就怪我。
因為在我看來，在守夜人軍團看來，在人類對抗異鬼的整個戰局看來——
你的價值，你的智慧，你所能創造和帶來的可能性，遠大於千機寮其他人，甚至......大於許多戰鬥人員的總和。
並不是我無情！這就是戰爭中最殘酷，也最無奈的取捨。”
曹博士嘶吼：“甚麼取捨？！我不懂！他明明那麼強！
他早點出手，把那個怪物擋在外面不就行了嗎？！
他要是早點出手，吳隊長不會死！老趙、小劉、陳工……他們都不會死！
他們一個都不會死！！
我真的不明白！這有甚麼好取捨的？！為甚麼不救人？！為甚麼不全都救下來？！”
“當然有取捨！”
謝觀潮的聲音陡然提高，目光銳利，直視著對方通紅的眼睛。
“曹博士，你以為我不想嗎？你以為，守夜人軍團不想保全千機寮每一個人的安全嗎？”
“每一個科研人員，都是軍團用無數資源培養的寶貴財富！
你們的研究成果，你們製造的每一件精良武器，你們改良的每一份特效藥劑，都直接關係著前線守夜人生存率的提升，關係著整條防線是否穩固！
軍團對千機寮的防禦投入，已經是最高的等級！”
他向前邁了一步，語氣變得更加沉重：“但這次不一樣！來襲的是王下十一鬼疫！是【巨】！
這種級別的敵人出現在長城之內，本身就是極端罕見且無法提前預警的事件！
我們的常規防禦力量，在祂面前，如同紙糊！”
“而秦礫.....”謝觀潮側身，指向臉上紅印未消的秦礫，“他是我們手裡唯一的底牌！這張牌，只有在最關鍵的時刻，對準最關鍵的目標翻開，才有意義！”
“如果千機寮一遇襲，秦礫就立刻站出來解決，那他隱藏的意義在哪裡？
異鬼的情報網路可不是形同虛設的！
它們有我們無法理解的資訊傳遞方式和潛伏渠道！
一旦秦礫這張王牌過早暴露，讓異鬼陣營知曉守夜人軍團除了明面上的生肖小隊，還隱藏著這樣一位擁有序列級戰力的強者，它們會怎麼做？”
謝觀潮的聲音壓低：“它們會重新評估，會制定更有針對性的計劃！
到那時，死的就不僅僅是千機寮的其他人了！
你，曹光博士，這張底牌拼死要保護的目標，很可能在對方早有預謀的算計下，同樣無法倖免！
秦礫的隱藏，恰恰是為了保證在真正致命的危機降臨時，他有且僅有一次能夠扭轉乾坤的機會，可以用在你的身上！”
他停頓了一下。
讓這些資訊在曹博士腦海中沉澱。
然後繼續道：“至於為甚麼必須優先保住你，曹博士，你其實應該很清楚。”
“研究技術人員很重要，沒錯。但真正有能力去深入解析異鬼生命本質的，放眼整個夏國。
乃至回溯千百年來與異鬼抗爭的歷史，能做到你這種程度的，屈指可數！
而你，是其中最年輕、最具潛力、也最大膽的一個！”
“異鬼從哪裡來？它們的生命形態究竟有何奧秘？
它們的力量體系根源是甚麼？為甚麼會對人類有如此執念的殺意？”
謝觀潮一連串的反問，在曹博士混亂的心海中迴盪。
“這些問題，很可能隱藏著徹底解決異鬼這個族群的關鍵！
甚至是人類能否贏得這場漫長戰爭、奪回生存空間的唯一希望！
你的研究方向，你正在觸碰的領域，可能就是開啟這扇門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