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謝觀潮決然道,“在萬不得已的取捨面前,我只能,也必須,優先保住你——
保住這把可能開啟未來之門的鑰匙!
哪怕代價是犧牲其他同樣寶貴,同樣值得尊敬的科研人員!
這不是對生命價值的權衡,這是對整個人類文明存續可能性的賭博!”
曹博士呆住了。
他臉上憤怒的潮紅迅速褪去。
謝觀潮的話像一把刀,一層層剝開了真相。
他張了張嘴,卻沒說一句話。
嚴格意義上來說......
千機寮的同事們.....是因他而死。
一股巨大愧疚,瞬間沖垮了他的情緒堤壩。
他眼神渙散,失去了焦距,身體晃了晃,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看著曹博士失魂落魄的樣子,謝觀潮有些不忍。
畢竟,對方只是個十多歲的少年而已。
但他很快將其壓下。
他知道,有些真相,必須說透。
“你以為,秦礫很樂意整天裝成一個酗酒,無所事事的殘廢老兵,在你身邊打轉嗎?”
“現在他已經因為保護你而暴露在異鬼和某些勢力的視線中。
繼續隱瞞這部分身份已無必要。所以,我不妨告訴你——”
“秦礫,他真實的身份,是守夜人軍團,辰龍小隊——副隊長!”
辰龍小隊!
那個在守夜人內部也極少被提及,充滿神秘色彩的生肖小隊!
韓子夜心頭劇震!
南宮富貴更是差點驚撥出聲,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但這還沒完。
謝觀潮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更驚人的事實:
“而秦礫的出身,更決定了他本應是站在聚光燈下,受無數人敬仰矚目的存在。
他姓秦——沒錯,就是和當今坐鎮天武京統率三大軍團的人皇秦瑒,一樣的‘秦’字!”
“這不是巧合。”
“秦礫,他就是人皇秦瑒的親哥哥。”
人皇的親哥哥?!
陸懸燈抱著刀,嘴角扯了扯,似乎早已知道,只是輕輕“嘖”了一聲。
江衍推了推眼鏡,臉上並無意外。
但其他人卻深受震撼。
曹博士渙散的眼神猛地一顫,如同死水被投入石子,泛起了劇烈的漣漪。
人皇的親哥哥.......辰龍小隊副隊長.....序列07【菲尼克斯】的擁有者.......
這樣一個人,本該是天之驕子,地位尊崇,手握權柄,光芒萬丈。
可他卻在霜月長城最艱苦的前線,偽裝成一個被人嫌棄的傷殘酒鬼,默默無聞地守在自己這個脾氣古怪的研究員身邊。
只為了.......在某個最危險的時刻,保自己一命。
“曹博士....”
謝觀潮的聲音將曹博士從巨大的震撼中拉回,“你告訴我,這樣一個人,他捨棄了與生俱來的榮耀與地位,甘願隱於塵埃,甚至揹負見死不救的罵名與內心煎熬,為的是甚麼?”
“就因為,你是被寄予厚望的鑰匙,是被判斷為可能帶來未來的人。
就因為,你的存在關乎著人類能否贏得這場戰爭的一線曙光!
他保護的不僅僅是你這個人,而是這份渺茫的——希望!
曹博士內心深處,某種冰冷堅硬的東西,似乎在悄然融化。
這時,秦礫終於動了。
他走上前幾步,來到謝觀潮身邊,示意他不用再說下去了。
“呵呵,謝隊,這些陳年舊事,提它做甚麼。”
“甚麼辰龍小隊,甚麼皇族姓氏.....那都是過去式了。
從我當年決定加入守夜人軍團,踏上這霜月長城起,那些東西,就和我沒多大關係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左袖管,眼神坦誠:
“我現在,確實只是個殘廢的老兵。
謝隊說得對,我的任務就是保護你,這是命令,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至於其他的,都不重要。你也別想太多,更不用覺得欠我甚麼。各司其職罷了。”
謝觀潮看著秦礫,眼神複雜,最終沒有再說甚麼。
“曹博士,我的話可能很殘酷,但這就是我們必須面對的現實。
千機寮犧牲的每一位同僚,都是軍團的損失,都是人類對抗異鬼事業的損失。
他們的血不會白流。而你能做的,唯一能告慰他們,報答他們的方式——”
“——就是收起悲傷,擦乾眼淚,把這份痛苦和愧疚,化為前進的動力。
站起來,繼續你未完成的研究!用你的智慧和雙手,造出更強大的武器,找出異鬼的弱點!”
說著,謝觀潮微微俯身,向曹博士伸出手。
曹博士呆呆地看著謝觀潮伸出的手。
時間彷彿靜止了幾秒。
然後。
曹博士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用髒兮兮的袖子胡亂抹去臉上的淚痕。
他沒有去握謝觀潮的手,而是自己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徑直走到零號的殘骸旁,彎下腰,用盡力氣,將那些沉重的金屬部件,一塊一塊,小心翼翼地搬到房間角落裡相對乾淨的空地上,擺放整齊。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背對著眾人,肩膀似乎還在微微顫抖:
“謝隊,我明白了。”
“開始特訓吧。”
“資料採集系統我已經除錯到最佳狀態。”
謝觀潮見曹博士的情緒似乎暫時穩定下來,並主動提出開始特訓,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知道,對於曹博士這樣的人來說,沉浸在研究和具體事務中,或許才是暫時逃離沉重現實,修復內心創傷的最好方式。
“好了,既然曹博士已經準備好了,那麼,特訓現在正式開始。”
謝觀潮對韓子夜三人道:“接下來的訓練,會直接關係到你們未來能在長城外走多遠,甚至.....能否活著回來。”
曹博士沒有再多說甚麼,他甚至沒有再看零號的殘骸一眼,彷彿已將所有的情緒都強行壓入了內心深處某個鎖死的角落。
他徑直走向房間一側看似普通的牆壁——
那裡原本貼著一張巨大的動漫海報,但因為之前的戰鬥震盪,海報一角已經脫落。
只見曹博士伸手,熟練地將那張海報完全撕下,露出了後面光潔的金屬牆面。
他屈起手指,在牆面幾個特定的位置,快速地敲擊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