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那件印著動漫角色的寬鬆T恤皺巴巴的，沾著不明的汙漬。
整個人陷在椅子裡，脖子以一個不自然的姿勢前伸，幾乎要貼到螢幕上。
眼球佈滿了蛛網般的駭人血絲，死死地盯著那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流。
“不夠.......還不夠........差得遠.......反應速度提升，力量峰值下降……不行……重來！
零號！繼續繼續！給我打！！！”
曹博士唸唸有詞。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門口站了半晌的三人毫無所覺。
韓子夜看著眼前這個狀態與上次判若兩人的曹博士，心頭驀地一沉。
千機寮的創傷，遠不止是人員的損失。
活下來的人，或許正揹負著更沉重的東西。
南宮富貴被房間裡的景象和氛圍弄得渾身不自在。
他嚥了口唾沫，試探著朝著曹博士背影小聲喊道：
“曹、曹博士？”
曹博士毫無反應，後腦勺的亂髮隨著他快速敲擊鍵盤的動作微微顫動。
南宮富貴咧了咧嘴，壯著膽子往前挪了兩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曹博士那瘦削的肩膀：
“博士？我們來了.......”
沒有反應。
完全被無視了。
“喂，曹小博士！你該不會是研究走走火入魔了吧？”
南宮富貴提高了音量，湊近了些。
他回頭看了看韓子夜和炎陽，得到的是同樣凝重的眼神。
沒辦法，南宮富貴心一橫，深吸一口氣，湊到曹博士耳邊，用盡力氣大喊一聲：
“曹博士——！！我們來啦——！！！”
這一嗓子，堪比高音喇叭。
曹博士整個人猛地一個激靈，像是從深水被猛地拽出水面，敲擊鍵盤的手指驟然停住。
他緩緩地轉過頭，那雙佈滿駭人血絲的眼睛，焦距渙散了幾秒，才終於凝聚。
“嗯.......？”
曹博士眼神裡充滿了尚未褪去的狂熱。
足足過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
“是你們？！”曹博士忽然笑了，“來得正好！太好了！
省得我再去找人！來來來，快，幫個忙！”
他完全沒理會三人臉上各異的表情，只是急切地指著那玻璃隔斷中剛剛因為曹博士指令中斷而暫時停下的零號：
“跟零號打！我需要實戰資料！新的資料！大量的資料！”
“啊？”
南宮富貴一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腳下一滑就躲到了韓子夜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結結巴巴地說，“打、打打打......打架？曹小博士，我們一會兒還要參加特訓呢！
再說了……你這寶貝機器人，金貴得很，萬一打壞了......多、多不好啊！”
“打壞算我的！”
曹博士猛地從電競椅上彈起來，由於動作太猛，還踉蹌了一下。
他扶住桌子邊緣，眼睛瞪得溜圓，裡面血絲更顯猙獰，“你們儘管出手！不用留力！越狠越好！”
他似乎這才想起特訓的事，語速飛快地解釋，“特訓是吧？不影響！你們知道地點為甚麼定在我這兒？
上面的意思，就是方便我同步採集你們最極限狀態下的戰鬥資料！
這都是訓練的一部分！遲早要對練的，現在就來！正好！”
他熾熱的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試圖當鴕鳥的南宮富貴身上，見對方仍是一臉抗拒。
曹博士臉上閃過一抹不滿，聲音也冷了下來，帶著點威脅：
“怎麼？這點小忙都不願意幫？哼，過河拆橋是吧？行啊！”
他抱起胳膊，下巴微揚，“那以後，甚麼武器升級、裝備維護.....統統別來找我了！
提前告訴你們，特殊武器不是打造出來就一勞永逸的，需要根據使用者的成長和反饋不斷調整最佳化！
沒有我的售後，你們那堆胚子，頂多算半成品！”
這話戳中了要害。
特殊武器對他們未來戰力提升至關重要，而曹博士是這方面的絕對權威。
韓子夜一聽，心知這關恐怕是躲不掉了。他正要上前一步，表示願意配合。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炎陽抱著他那柄從不離身的橫刀，冷著臉，徑直從韓子夜身旁走過，來到玻璃隔斷前，伸手敲了敲。
他看也沒看曹博士，只是冷冷地掃視著隔斷內的零號。
“開啟，讓我來。”
炎陽的聲音沒甚麼起伏。
“以前說好，要是那鐵疙瘩被我拆了，別怨我。”
曹博士眼睛瞬間亮了：
“哎！這就對了嘛！你比那胖子乾脆多了！”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在控制檯上按下一個按鈕，一邊喋喋不休，“來來來！放心打！打壞了絕對不找你賠！我要的就是極限資料！”
隨著“嗤”的一聲輕響，那厚重的透明玻璃隔斷緩緩向上升起。
炎陽正要邁步進去，韓子夜伸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低聲提醒：
“注意分寸，畢竟......是在曹博士房間裡。”
炎陽側頭瞥了他一眼，沒有回應。
毫不猶豫地踏入了那片特製的戰鬥區域。
南宮富貴擦了擦額頭上不知是緊張還是被房間熱氣逼出來的汗，衝著炎陽的背影喊道：
“陽哥！小心點啊！那鐵疙瘩可不好對付！上次咱們仨都......”
他話沒說完，隔斷玻璃已經重新降下，嚴絲合縫地閉合，將炎陽和零號關在了裡面，也將大部分噪音隔絕。
但透過玻璃，依然能清晰看到內部的景象。
曹博士早已坐回他的椅子，雙手飛快地在鍵盤和控制板上來回切換，眼睛死死盯著環繞玻璃房的多塊監控螢幕。
“準備記錄！全方位感測器啟動！零號——進入實戰資料採集模式！指令：無限制對抗，最大輸出！”
隔斷內，炎陽與零號相對而立，距離約十米。
炎陽緩緩抽出了橫刀，並未立刻燃起火焰。
但他周身的氣勢已經開始攀升，一股灼熱的壓迫感瀰漫開來。
零號靜靜地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死死鎖定炎陽。
“上！”
曹博士一聲令下。
零號動了！
他的動作非常簡潔。
雙臂猛地向後一展，五指張開，掌心處機械結構微響，兩道銀灰色的光芒驟然延伸——
瞬間形成了兩柄造型流暢的雙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