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猶豫了一下，手指極其隱晦地向周圍虛點了一下，意指可能的監聽，“我的意思是......這裡是不是絕對安全？”
江衍理解了他的顧慮，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只是肯定地點了下頭，語氣帶著一種源於絕對實力的淡然：
“你完全不必擔心談話內容外洩。這間酒吧，此刻，處於我的‘領域’之內。
與我的天賦能力有關，我向你保證，沒有任何形式的監聽能夠穿透。
即便是最高階的預言，窺探類能力，在這裡也會失效。”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必要的前提，否則，我們也不會選擇在這裡交談。”
得到這個確切的保證，韓子夜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絲。
他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抬起頭，目光直視江衍，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已久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韓子夜側首看向依舊平靜啜飲的江月，“她為甚麼會知道【黑夜權柄】？這個名字，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即使.......
即使她能感知到我天賦的異常，或者看出我力量的與眾不同，但【黑夜權柄】這個特定的稱謂，她怎麼可能直接叫出來？”
將這個壓在心底最沉重的秘密之一訴之於口，韓子夜反而感到一陣奇異的輕鬆。
既然已被對方點破，不如直面。
江衍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他略作沉吟，彷彿在斟酌最直接的表述方式。
然後緩緩開口，給出了答案：
“嗯，這是個關鍵問題。原因其實並不複雜。”
他看向江月，而江月此時也恰好抬起眼睫，那雙清冷的眸子與江衍對視一瞬，又漠然地轉向了手中的酒杯，彷彿預設了接下來的話。
江衍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韓子夜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因為，她也擁有【黑夜權柄】。”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
韓子夜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耳邊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嗡鳴。
心臟在短暫的停滯後瘋狂擂動，血液衝上頭頂，又迅速退去，帶來一陣冰涼的麻痺感。
——江月也擁有【黑夜權柄】？！
——這怎麼可能？！
——【黑夜權柄】……難道不是獨一無二的嗎？
——不是自己最大依仗和最深秘密嗎？
——它怎麼會出現在另一個人身上？而且這個人還是江月？！
混亂！
比之前得知江月就是霜狼公會會長時更加劇烈的混亂，瞬間席捲了他的思維。
如果權柄可以共存，那它的本質是甚麼？
自己與江月之間又存在怎樣的聯絡？
無數疑問爆炸般湧現。
江衍將韓子夜臉上劇烈變幻的震驚盡收眼底，並未催促。
他等待了幾秒，讓這個驚人的事實稍微沉澱，才繼續說道：
“而說到【黑夜權柄】，就必然要觸及你們——你和江月兩人的特殊性。”
“真相是.....”
江衍接下來的話，又是一枚重磅炸彈，“你們兩人，從最嚴格的意義上來說，並非真正的人類。”
“什......甚麼？！！！”
韓子夜猛地從吧凳上彈起半寸，又因虛軟和極度的驚駭跌坐回去，撞得凳子發出一聲輕響。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江衍，瞳孔緊縮到極致，懷疑自己剛才出現了幻聽。
——自己不是真正的人類？
——這比江月也擁有【黑夜權柄】更荒謬，更讓人無法接受！
——不是人類？那是甚麼？
怪物？異鬼？
還是別的甚麼無法想象的東西？
韓子夜無論如何，都找不出自己有甚麼不同於常人的地方。
他生在雲湘市最貧窮的街區。
記憶裡，是母親長期臥病在床的愁苦面容，是鐵皮屋裡冬冷夏熱的煎熬，是為了最基本的三餐和救命的T藥劑，不得不在血腥骯髒的地下拳臺拼命的拳賽。
甚至連覺醒超凡力量，他都未曾展現過任何“非人”的異象。
恰恰相反，他天賦平平。
是靠著在黑市用命換來的錢，購買了一枚最低劣的天賦果實，才勉強叩開了超凡世界的大門，得到了那個毫不起眼，幾乎淪為笑柄的E級【模仿複製】。
如果這都不算普通，那甚麼才算？
而現在，守夜人軍團的最高統帥，一位代表人類實力天花板的人物，竟然面對面地告訴他——
你不是人類！
太荒謬！
太不可理喻！
“江司令.....”韓子夜的聲音乾澀得厲害，“我不明白.....這不可能！我在雲湘市出生長大，我的母親.....我過去所有的經歷都能在軍團檔案裡面找到。
如果沒聽錯，您剛才說我不是人類？那我是甚麼？難道我是異鬼？！”
韓子夜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額頭，彷彿想確認自己是否清醒，“我怎麼可能會不是人類？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他看向江月，渴望從她那裡得到一絲否認或同樣是震驚的回應。
然而，江月只是放下了幾乎見底的酒杯，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光滑的傘柄上摩挲了一下，側臉依舊平靜無波。
甚至對“非人”這個定論沒有絲毫反應。
顯然，她早就已經知道這件事情！
這種預設般的態度，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讓韓子夜感到迷茫。
他的世界，從踏入這間酒吧開始，就在持續地崩塌。
“異鬼？”
江衍輕輕搖頭，嘴角浮現一絲笑意，“不，你們也不屬於異鬼。”
聽到這裡，韓子夜更加疑惑了。
“你們，既不完全歸屬於人類這一方，也並非與城牆外那些異鬼同源。”
“但奇妙的是，或者說，矛盾的是，你們的生命形態，卻又同時具備著人類與異鬼的某些特徵。”
江衍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最恰當的詞彙來定義這個難以歸類的存在。
“更準確地說。”
“你們是除人類和異鬼之外另一個極為特殊的種族。我們稱之為——‘燼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