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懸燈緊緊握住熟悉的刀柄,指節泛白。
他死死盯著遠方,臉上沒有任何一擊得手的快意,反而繃得緊緊的,眉頭深鎖。
江衍無聲地來到他身側,片刻後,低聲打破了沉默:
“祂的氣息還在,雖然微弱了許多,並且變得更加隱蔽......但確實逃走了。脊種不滅,【鬼虎】還會再生”
陸懸一言不發。
他知道江衍說的是事實。
“呼——”
陸懸燈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隨即,臉上所有外露的情緒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手腕一翻,熟練地將“春秋”歸入刀鞘,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走啦,”陸懸燈轉過身,語氣變得隨意起來,“餓了。打了半天,肚子裡那點存貨早耗光了。回去整點火鍋,熱乎熱乎。”
江衍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微微頷首。
秦礫也收斂了周身的火焰,走過來拍了拍陸懸燈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三人不再停留,轉身朝著霜月長城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幾分鐘後。
城牆下,只剩下了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炎陽。
他環胸抱刀,站在原地,微微仰起頭,望著眼前那道在夜色中宛如天地脊樑的巍城牆,有些發愣。
剛才江衍、陸懸燈、秦礫離開時,那城牆對他們而言,彷彿形同虛設。
江衍自不必說,懸空踏步,如履平地。
秦礫蒼藍火焰一展,不死鳥虛影雖未完全顯現,但凌空飛渡數十米高度輕而易舉。
陸懸燈更簡單,掌控風勢,腳下氣流自然託舉,幾個起落便已上了牆頭。
可炎陽.......
他下來的時候,是直接元素化跳下來的,根本沒帶“飛槍”。
戰鬥時熱血沸騰,只想著殺敵,哪顧得上這個?
現在冷靜下來,現實問題就擺在了眼前。
怎麼上去?
大聲求救?以他的性格,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炎陽的倔脾氣上來了。
他感受著體內的能量流。
除了奔湧的火焰之力之外,還有一絲對風的微妙牽引力。
那是共鳴【哮殺兵戈】帶來的結果。
陸懸燈能御風,自己既然得到了部分認可,是不是也能試試。
他閉上眼睛,努力感應著周圍氣流的流動,然後將體內的能量外放。
一次,兩次......
他身體周圍開始有微風旋繞,腳下的碎冰微微浮動。
炎陽心中一喜,集中精神。
第三次嘗試,風力稍大,他感覺身體一輕,竟然真的晃晃悠悠地離開了地面,開始向上攀升!
一米、五米、十米、二十米……
炎陽緊繃著臉,全力維持著這種粗糙的“御風”狀態。
這比元素化閃避難控制多了,需要極其精細的能量操控和對氣流的感知。
三十米.........四十米..........
高度在增加,但消耗也在劇增,控制力開始不穩。
終於,在升至離地大約五十米,他周身的風一陣紊亂,對氣流的牽引驟然中斷!
“糟!”
炎陽心中一沉,上升勢頭戛然而止,隨即身體一重,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下墜落!
他急忙在半空中調整姿勢,試圖再次元素化緩衝,但剛才的嘗試消耗不小,倉促間只來得及在落地前將下半身勉強火焰化了一瞬。
“砰!嗤……”
落地不算太重,但也不輕。火焰潰散,他踉蹌了兩步,腳下一滑,踩到了一塊邊緣尖銳的凍石上,腳踝處傳來一陣清晰的刺痛——崴了。
“嘖!”
炎陽眉頭緊鎖,低聲啐了一口,臉色更冷。
他扶著自己的橫刀站穩,低頭看了看有些紅腫的腳踝,又抬頭望了望那高聳的城牆,一種罕見的煩躁和尷尬湧上心頭。
“難不成今天得用刀鑿牆爬上去?”
就在他繃著臉,準備不顧腳痛,再試一次時——
“咻——”
上方傳來輕微的破風聲,一道人影沿著城牆迅速降下,輕盈地落在他身旁不遠處。
是陳夕。
她手裡還拿著一副備用的飛槍。
顯然,她是來接應炎陽的。
炎陽在陳夕落地的瞬間,立刻挺直了背脊,臉上的痛楚和煩躁瞬間消失,恢復了一貫的冷淡模樣。
陳夕看著他有些狼狽的衣袍和明顯不自然的站姿,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沒有點破。
她走上前,將手中的飛槍遞過去,聲音細細道:
“炎陽,這個給你。我看陸隊他們都回來了,戰鬥應該結束了,你沒受傷吧?”
炎陽沒有立刻去接,反而移開目光,眺望著遠方的冰原,語氣平淡:
“不用。我只是......在這看會兒風景。你先上去吧,我一會兒就來。”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覺得沒甚麼說服力。
黑了吧唧的冰原,能有甚麼好看的??
陳夕抿了抿嘴,沒忍住,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很快收斂。
“哦......好的。”陳夕將另一把飛槍放在地上。
然後扣動扳機,先走一步,直接升了上去。
長城以北,黑暗的冰原深處。
這裡並非絕對平坦,巨大的冰蝕地貌形成嶙峋怪異的石林。
如同大地探出冰雪的森白獠牙。
在其中兩根一高一矮的石柱頂端,無聲無息地矗立著兩道身影。
較高的那根石柱上,立著一個男人。
他的身形異常高大,目測接近三米,但比例卻透著一股詭異——
並非魁梧雄壯,而是骨瘦嶙峋,像一具被風乾後又強行拉長的骨架。
他赤裸著精悍的上身,面板是久不見天日的青白色,佈滿了縱橫交錯、深淺不一的猙獰疤痕。
有些像是利刃切割,有些則如同被巨獸撕咬或腐蝕後留下的坑窪。
這些疤痕在他瘦削的軀體上構成了另一層令人不安的紋理。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脊椎。
從後頸到尾椎,沿著整條嵴柱的兩側,密密麻麻地穿刺出一根根長短不一的黑色金屬尖刺!
這些尖刺深深扎入他的骨骼與肌肉,如同某種殘酷的裝飾或刑具。
男人手中握著一柄造型怪異的猙獰巨斧。
此刻,他指甲尖銳如鉤的手,正無意識地在斧面上緩慢刮擦,發出“嘎吱.....嘎吱.....”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