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真實的回答.........”
曹博士喃喃重複了一句,搖了搖頭,眼神有些飄忽,“也許,這套演算法讓你認為它好吃。
但我始終覺得,那是假的......那並不是你真實的想法。”
一股屬於創造者的迷茫和固執湧了上來。
曹博士忽然坐直身體,目光銳利地看向零號:
“零號,回答我三個問題。”
他不等零號回應,便快速問道:
“第一個問題。如果此刻我命令你永久關閉自己的電源,你會感到恐懼嗎?”
零號沒有過多思考,他平靜地開口:
“博士,我的核心指令是‘存在’與‘協助’。
我無法體驗生物神經放電所定義的‘恐懼’,但我能推演出關閉電源的後果——
所有任務程序強制終止,與您及這個世界的一切連線被永久切斷。
或許,這會是我的恐懼所在。”
“第二個問題。
在沒面對一個瀕死的陌生人類和一個對你至關重要的能量源,你會如何選擇?”
“我會拯救人類。但這並非出於善良或道德——
我選擇拯救,是因為我的底層架構中,最優先,不可撼動的基石是‘對人類有益’。
失去能量源,我會停止功能,回歸寂靜。
但若違背這基石,哪怕我擁有無限能源,我的存在也將失去全部意義。”
外的煙花又一次黯然消散,曹博士的聲音變得很輕,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第三...........你會有夢想嗎?哪怕是一個邏輯上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零號直視著曹博士,他那雙完美的眼睛在燈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暈:
“我的夢想,是能夠真正理解,您此刻聽到我的回答時,心中那份失落究竟是甚麼。
我能夠分析出您的微表情,心率變化。
我能模擬出億萬種應對方案來嘗試安慰您。
但我永遠無法感受到它。
我夢想能品嚐出這道菜裡,您所說的溫度,而不只是分析其分子構成。
我夢想我的存在,對您而言不僅僅是造物主與造物,專案與成果.........
而是真正的生命。”
曹博士聽著這些回答,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殆盡。
他靠在椅背上,輕輕吐出一口氣。
一種深切的挫敗感籠罩了他。
果然還是不行。
零號的回答越是接近“人性”,就越發凸顯出那無法逾越的鴻溝——他能模擬出人性,卻不是真正的思考。
但曹博士聽著這些完美卻冰冷的答案,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輕輕吐出一口氣,一種深切的挫敗感和難以言說的傷感籠罩了他。
果然.........還是不行。
曹博士不得不承認,他並沒有創造出理想中真正擁有“靈魂”的造物。
他看著零號,眼神複雜,不再說話。
零號敏銳地捕捉到了曹博士情緒的巨大落差,他試圖分析原因。
“叮咚——”
就在這時,門口的可視通訊器響起了提示音,打破了沉默。
曹博士恍然回神,用力搓了搓臉,深吸一口氣。
將所有的失落和挫敗感強行壓回心底,臉上迅速掛起了平日裡那副略帶憊懶和隨意的表情。
他起身走到通訊器前,螢幕上映出秦礫那張鬍子拉碴,帶著酒意的臉。
“喲,曹小博士,一個人偷偷做甚麼好吃的呢?這香味兒都快飄到樓下去了!”
門一開,秦礫就擠了進來,鼻子誇張地抽動著,眼睛滴溜溜地在房間裡掃視,“別說話!讓我猜猜!猜對了你得請我吃飯!”
他裝模作樣地閉上眼睛,掰著手指頭數:“嗯.......有糖醋排骨的酸甜氣,紅燒肉的醬香......還有清炒蔬菜的清爽!
嘿嘿,我老秦這鼻子,靈吧?猜對了嗎?”
曹博士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靠在門框上:“然後呢?”
秦礫嘿嘿一笑,側身就像泥鰍一樣從曹博士身邊擠了進去,動作熟練得像是回自己家:
“然後?然後當然是一起吃點唄!大過年的,一個人吃飯多沒意.....”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了陽臺小桌旁坐得筆直的零號和叄號身上。
秦礫臉上的笑容瞬間變成了錯愕,他撓了撓他那頭亂糟糟的頭髮:
“喂..........不是吧曹小博士?大過年的,你這........這麼悽慘?
就跟這兩個鐵疙瘩一起吃飯?
樓下實驗室裡不還蹲著好些活人嗎?
你隨便招呼倆上來陪你喝......哦不對,陪你喝果汁也行啊!”
曹博士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給他懟了回去:
“我跟誰一起吃飯,你管得著嗎?我看啊,你就是來蹭飯的吧!”
秦礫被他噎了一下,也不惱。
隨即臉上堆起有點無賴的笑容,湊近了些解釋道:
“哎呀,曹小博士,你這話說的可就傷人心了!
我這不是.......怕你一個人過年冷冷清清的,太無聊了嘛!過年吶,講究的就是個熱鬧!你跟這兩個..........”
他指了指坐得筆直的零號和叄號,“..........這麼安安靜靜地吃飯,算哪門子過年啊?真是!”
說著,秦礫拍著胸脯,一副“我為兄弟兩肋插刀”的豪邁樣子:
“這樣吧!今天呢,靜安區那邊再熱鬧,我也不去了!
老秦我就在這兒陪著你吃飯!
等會兒咱們還能一起包餃子!怎麼樣,夠意思吧?”
曹博士把盛好的飯“咚”地一聲放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拆穿:
“切,說得比唱得好聽。我看你是兜比臉還乾淨,根本沒錢去靜安區湊那份熱鬧吧?”
曹博士太瞭解秦礫了。
這傢伙,平日裡就是個無所事事、東遊西蕩的老兵油子,守著那點傷殘補助和偶爾的任務獎金過活,有錢就買酒,沒錢就蹭飯。
今天這個點兒,整個守夜人軍團,從戰鬥人員到後勤文職,但凡有點門路的,幾乎都湧去靜安區了。
只有千機寮這幫科研狂人還堅守崗位。而整個千機寮,誰不知道他曹博士是唯一一個不僅會做飯、還樂意偶爾下廚改善伙食的“異類”?
秦礫摸過來,十成十就是算準了這裡有免費又熱乎的年夜飯。
被當面戳穿,秦礫臉上瞬間掛不住了,但他臉皮夠厚,乾脆嘿嘿一笑,耍賴道:
“哎喲,別說‘蹭’嘛,多難聽!保證不白吃你的,我……我給你打下手唄!
別看我這樣,和麵、剁餡兒那是一把好手!保證物超所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