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這是真的……那背後意味著的災難,已然超出了他們能想象的範疇。
就在兩人陷入短暫失語時,牆垛方向傳來了炎陽冰冷的聲音。
“喂......”不知何時已站在垛口的炎陽朝城外揚了揚下巴,“看看外面。”
陳夕和王玄立刻湊到牆邊,循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下一刻,兩人幾乎是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只見遠方原本被永恆黑暗籠罩的冰原上,此刻竟亮起了密密麻麻,無邊無際的血紅光點,如同在地平線上鋪開了一片猩紅的海洋,正隨著某種節律微微晃動。
那是無數異鬼眼眸匯聚成的恐怖景象,其規模之龐大,遠超他們以往經歷過的任何一次鬼潮。
之前炎陽的注意力全被鬼侍貳壹吸引,還沒注意到牆外的異常。
看清之後,就連一向淡定的他,也壓制不住內心的悸動。
“靜安區被不明骨牢封鎖,指揮部徹底失聯……現在城外又集結了這種規模的鬼潮……”
陳夕扶了扶眼鏡,眼睛裡充滿了不安,喃喃自語,“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所有跡象都指向一個結論:
出大事了!可他們卻被隔絕在這段城牆上,對真相一無所知,如同被困在風暴中心的孤島,這種無力感讓人窒息。
“閻隊這傷勢,耗不起了,必須儘快得到治療……”
王玄眉頭緊鎖,目光投向地上氣息奄奄的閻逸。
“想那麼多沒用。”
炎陽抱著橫刀,從牆垛上一躍而下,落地無聲。
他掃了一眼閻逸,語氣冷靜:“你們兩個,守在這裡。每隔一段時間,給他注射一支T藥劑。”
頓了頓,補充道:
“雖然理論上這種操作救不了命,但死馬當活馬醫,能拖一刻是一刻。
我去指揮部看看究竟怎麼回事。”
“不行!炎陽,別衝動!”陳夕急忙出聲阻止,臉上寫滿了擔憂,“現在情報完全是空白,萬一指揮部真的已經陷落,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炎陽打斷了她,反問道:
“現在這情況,哪裡不危險?”
他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通往指揮部方向疾馳而去。
陳夕看著他的背影,用力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她快步追了上去,“我也跟你一起!王玄,辛苦你照看閻隊,等我們回來。”
千機寮門口。
兩個年輕守夜人裹緊制服領口,在呼嘯的寒風中不停搓著凍得通紅的手。
其中一人哆嗦著掏出煙盒,抽出兩支,遞了一支給同伴。
“嚓”的一聲,火苗亮起,兩人湊近點燃,深深吸了一口,蒼白的臉上才浮現一絲血色。
“哎,命苦啊咱倆。”先開口的那個吐著菸圈抱怨,“今天連燈塔組的兄弟都能輪休,就咱們還得在這兒杵著。”
“行啦,能抽上一口就不錯了,你還想咋的?”
另一個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身後那龐然大物般的金屬堡壘,“千機寮是甚麼地方?咱們軍團的心臟!
守在這兒是榮耀,任務優先順序永遠是第一位,懂不懂?”
“道理我都懂……就是覺得那幫技術宅也忒沒勁了,大過年的,還窩在實驗室裡搗鼓那些鐵疙瘩,就不嫌悶得慌?”
“切,天才的世界你能懂?要不人家是博士呢!
再說了,就算他們今天真出去放風,咱倆不也得屁顛屁顛跟著當保鏢?
還想休息?做夢吧!”
“嗨,休息是不敢想了……不過這大冷天的,要是能來口酒暖暖身子,那才叫美……”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身後厚重的金屬門無聲滑開,一個穿著守夜人制服的高大身影走了出來。
光頭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想喝酒了?”
吳佐抱著手臂,掃了兩人一眼,聲音低沉道。
兩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站得筆直,將菸頭藏在身後。
“報告吳隊!沒有!”
吳佐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弧度,“饞了就直說。好好值守,明天準你們輪休,我請。”
兩人飛快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壓不住的喜色。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搖搖晃晃地從陰影處走來。
那人穿著沾滿油汙的舊制服,空蕩蕩的左袖管隨風輕晃,右手拎著個見底的酒瓶,渾身散發著濃重的酒氣。
“秦礫?”
吳佐眉頭微蹙,目光銳利地掃過對方,“沒去靜安區?怎麼跑千機寮來了?”
“嗝……”秦礫打了個悠長的酒嗝,眯著朦朧醉眼辨認了一下眼前的人。
咧開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哦……吳隊啊……嘿嘿,託謝隊的福,搞了點好東西……來找曹小博士……品鑑品鑑……”
“咳咳……”
吳佐被這離譜的理由嗆得咳嗽兩聲,臉上表情古怪,“找曹博士……品酒?”
這藉口還能更爛點嗎?
整個守夜人軍團誰不知道曹博士是出了名的討厭酒精?
八成是這老小子沒錢去靜安區湊熱鬧,又沒地方蹭下酒菜,聽說今天千機寮人多,跑來碰運氣的。
吳佐心裡門清,卻也懶得拆穿。
“行吧。”他擺了擺手,“但規矩不能破,例行檢查。”
秦礫渾不在意地晃晃酒瓶,“查,隨便查……咱老秦,身正不怕影子斜……”
吳佐示意兩名手下上前。熟練地用儀器掃描秦礫全身。
整個過程,秦礫都配合地站著,只是身子不時微微搖晃,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沒問題,吳隊。”
檢查完畢,手下彙報。
吳佐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通道。
“進去吧,小聲點,別打擾博士們工作。”
“得令!”秦礫嘿嘿一笑,拎著酒瓶,趿拉著步子,搖搖晃晃地走進了那扇巨大的金屬門,身影很快消失在內部明暗交錯的光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