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前一刻。
白柳集西邊的舊驛道上，冷風忽然重了幾分。
林凡站在莫記米鋪二樓窗邊，目光落向街口。
那裡有三道人影，正緩緩走來。
最前面那人穿著白衣。
外面披著灰色大氅。
臉上戴著一張白玉面具。
面具額心處，刻著一個小小的丹爐印記。
林凡眼神微凝。
來了。
萬丹會的人，終於來了。
而且來的人，不是普通邪修。
隔著一條長街，林凡已經感受到對方身上的丹煞。
那股氣息很沉。
不是靠邪丹臨時堆出來的虛浮氣息。
而是真正修出來的天師氣。
天師七境。
萬丹會白玉使。
這名頭一旦擺出來，足夠讓一方道門緊張。
白先生身後還跟著兩人。
一人身材高大，揹著黑木匣。
一人身材矮瘦，手裡提著一盞黑燈。
燈火很暗。
可燈油卻透著不正常的黑。
林凡只看一眼，就知道那燈不乾淨。
魂燈。
裡面封著魂。
至於那黑木匣，更讓林凡心裡發沉。
匣子裡有活氣。
很弱。
但確實還活著。
白先生走到街口，腳步忽然停住。
他微微抬頭，隔著夜色，看向莫記米鋪二樓。
“看夠了嗎？”
聲音不大。
可整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凡沒有回話。
趙玉成和周平站在後方，臉色已經變了。
他們雖然看不透白先生的全部底細，可那股壓迫感騙不了人。
周平喉嚨發乾。
“林師兄，這人……”
“至少天師七境吧？”
趙玉成死死盯著街口。
“不是至少。”
“就是天師七境。”
“而且他身上的丹氣很重，不是普通邪修。”
周平心口一沉。
天師七境。
萬丹會白玉使。
這種人物親自來白柳集，說明這裡比他們想得更重要。
也說明，今晚不是簡單收網。
是真正撞上了萬丹會核心人物。
白先生抬頭看著林凡。
“黑水鎮那個姓林的小道士，應該就是你吧？”
林凡終於開口。
“白玉使？”
白先生輕笑一聲。
“看來你知道得不少。”
“莫三爺還沒死？”
林凡淡淡道：“還活著。”
“等你來認屍。”
白先生面具下的眼神微微一冷。
他沒有立刻發怒。
反而輕輕點頭。
“好。”
“能逼得莫三爺來不及傳訊。”
“還能提前埋伏在這裡。”
“玄冥和赤魘死得不冤。”
趙玉成聽到這話，心裡又是一震。
玄冥。
赤魘。
這兩個邪修，已經讓黑水鎮差點覆滅。
可眼前這個白玉使提起他們，語氣很平。
不是忌憚。
也不是惋惜。
更像是在評價兩顆廢掉的棋子。
這說明甚麼？
說明眼前這人，在萬丹會里的位置更高。
白先生看向身後的背匣人。
“開匣。”
背匣人立刻單膝跪地，把黑木匣放在地上。
咔。
匣蓋開啟。
林凡的眼神瞬間冷了。
黑木匣裡，躺著一個人。
一個茅山外門弟子。
李青河。
他雙眼緊閉，臉色慘白。
胸口插著一根銀針。
身上纏滿黑紅符線。
那些符線貼著皮肉，時不時收緊一下。
李青河每抽動一次，嘴角就會溢位血。
周平臉色狂變。
“李師弟！”
趙玉成一把拉住他。
“別衝動！”
周平眼睛都紅了。
“他怎麼會在這裡？”
趙玉成也想知道。
李青河明明在黑水鎮外圍做警戒。
他怎麼會落到白先生手裡？
林凡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萬丹會一直在盯著黑水鎮。
他們不只知道黑水鎮出事。
還抓了路上的茅山弟子，當成威脅自己的籌碼。
白先生輕聲道：“這人，是我路上順手撿的。”
“茅山弟子。”
“命還算硬。”
“我沒殺。”
“因為我覺得，你應該會在乎。”
林凡眼神冷到極點。
天師七境邪修親自抓一個外門弟子，當然不難。
真正噁心的是，白先生把人帶到這裡，當成鬥法的工具。
這種人眼裡，活人不是活人。
同門不是同門。
都只是籌碼。
白先生又示意提燈人上前。
矮瘦邪修把魂燈舉高。
燈火微微一亮。
燈油裡，一張張人臉浮了出來。
老人。
婦人。
孩子。
男人。
足有幾十張。
他們被困在燈油裡，臉上全是痛苦。
街邊有膽子大的百姓從門縫裡偷看。
剛看到魂燈，整個人就癱坐在地。
“那、那是……”
“我爹！”
有人壓著聲音哭出來。
也有人拼命捂住嘴，怕驚動外面的邪修。
趙玉成和周平渾身發涼。
他們終於明白這盞燈是甚麼。
這不是普通魂燈。
這是拿人魂做燈油。
白先生淡淡道：“黑水鎮，柳家莊，白柳集。”
“三地收來的魂材，都在這裡。”
“你若想救，就自己下來。”
林凡看著他。
沒有猶豫。
一步跨出窗外。
落地無聲。
他站在街心，和白先生隔著十幾步。
白先生上下打量他。
“你果然年輕。”
“年輕到讓我很意外。”
“能殺玄冥和赤魘，還敢追到白柳集。”
“林凡，你比我想得麻煩。”
林凡道：“你比我想得該死。”
白先生輕輕笑了。
“道門弟子都這樣。”
“說話總是這麼直。”
“可惜，救人會拖住你。”
他抬手指向三樣東西。
“鎮魂屍。”
“魂燈。”
“茅山弟子。”
“你先救哪一個？”
話音落下。
背匣人把黑木匣旁邊的第二層機關開啟。
裡面彈出一具黑色屍骨。
屍骨頭頂插著三根銅針。
骨頭泛著黑光。
胸口位置，還刻著一圈圈丹紋。
趙玉成瞳孔一縮。
“鎮魂屍！”
周平臉色更白。
“用天師境殘骨煉的？”
趙玉成咬牙。
“只怕是。”
林凡看著那具屍骨，心裡也有了判斷。
這具鎮魂屍生前至少是天師境。
死後又被邪法煉製。
骨頭被屍油和丹火淬過。
普通雷符很難一下打碎。
白先生帶來的三件東西，每一件都棘手。
鎮魂屍能殺人。
魂燈能傷魂。
李青河能牽制他。
白先生就是要讓他選。
而且是在整條白柳集面前選。
林凡腳下一踏。
武侯奇門無聲展開。
整條街的氣機，瞬間落入他掌握之中。
震位在東。
離位在南。
坎位壓魂燈。
艮位鎮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