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站在米鋪二樓窗邊，目光朝西看去。
那裡有一條驛道。
驛道盡頭，慢慢出現三道身影。
最前面那人，穿白衣。
外面披著一件灰色大氅。
臉上戴著白玉面具。
面具很平。
沒有表情。
只在額心處刻著一個小小的丹爐印記。
林凡看見那面具，眼神瞬間一凝。
真來了。
而且不止一個。
白衣人身後，還跟著兩人。
一高一矮。
高的揹著黑木匣。
矮的拎著一盞燈。
燈火很暗。
燈油卻是黑的。
林凡只看一眼，心裡就有數了。
背匣的是器師。
提燈的是引路人。
白玉面具者才是主事。
白先生。
他終於到了。
林凡沒有立刻出手。
他站在窗內，靜靜看著。
白先生走得不快。
可每一步都很穩。
驛道上的風像是都被他壓住了。
街口幾個夜遊的百姓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這股冷意凍得發抖，趕緊關門。
那背燈的人抬頭看了眼白柳集，低聲道：
“先生，莫三爺該回信了。”
白先生聲音很輕。
“他回不了。”
“黑水鎮出事，白柳集也會出事。”
“我來看看，是甚麼人壞了事。”
他說到這裡，腳步忽然一停。
隔著街道，他的面具微微抬起。
準確無誤地看向米鋪。
林凡心頭一動。
被發現了。
白先生聲音淡淡傳來。
“上面那位朋友。”
“看夠了沒有？”
林凡沒有回話。
白先生繼續道：
“黑水鎮那個小道士，應該就是你吧。”
“你膽子不小。”
林凡眼神平靜。
“你膽子也不小。”
白先生輕輕笑了一聲。
“敢來白柳集，當然不小。”
“不過你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
話音剛落。
他抬手一揮。
身後背匣之人猛地把黑木匣放下。
啪。
木匣開啟。
裡面不是刀。
也不是藥。
是一具完整的屍骨。
屍骨全身泛黑，頭頂還插著三根銅針。
銅針一出，街上陰風陡然一沉。
林凡瞳孔微縮。
這是鎮魂屍。
而且是煉過的高階鎮魂屍。
白先生淡淡道：
“黑水鎮，你壞了我一爐。”
“白柳集，你再壞一爐試試。”
他話音剛落。
那具屍骨忽然睜眼。
空洞眼眶裡，冒出兩點幽光。
周圍幾個百姓在窗縫裡偷偷看見，頓時嚇得腿都軟了。
有人直接癱坐在地。
“鬼、鬼啊！”
白先生沒有管這些普通人。
他只盯著米鋪二樓。
“林凡。”
“下來。”
“讓我看看茅山弟子，到底有幾分本事。”
林凡沒有立刻下去。
他看向那具屍骨。
心裡已經起了判斷。
這具屍骨，不是普通屍骨。
而是用天師境修士殘骨煉的。
難怪白先生敢這麼囂張。
可林凡看了一眼，還是覺得不對。
那屍骨雖然強。
卻不像白先生真正依仗。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白先生身後的黑木匣。
裡面還有東西。
而且很重。
重到氣機都被壓住。
林凡心裡微微一沉。
今晚，怕是比預想得更麻煩。
可他臉上沒有半點變化。
他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你想看我下來？”
“可以。”
“但你得先看看，自己能不能走。”
說完，林凡一步跨出窗外。
整個人從二樓直接落下。
落地無聲。
白先生面具微動。
“有膽。”
林凡站在街心，抬頭看著他。
“你們萬丹會的人，都這麼喜歡躲臉？”
白先生輕輕一笑。
“等你死了，可以慢慢看。”
“不過在那之前，先讓你見點東西。”
他抬手。
黑木匣再次開啟一半。
裡面的氣息一洩。
林凡眉頭驟然一跳。
不是邪氣。
是藥氣。
很濃的藥氣。
可這藥氣裡，竟然混著活人的心跳聲。
林凡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他看見了。
黑木匣裡，竟然裝著一個人。
一個活人。
一個還沒死透的活人。
那人雙眼緊閉，渾身貼滿符線。
心口處插著一根銀針。
而他的臉，林凡認識。
正是之前在黑水鎮見過的一個茅山外門弟子。
林凡瞳孔一縮。
沈祖約派來鎮上的人。
怎麼會在這裡？
白先生聲音平淡。
“黑水鎮的訊息，傳得比你想的快。”
“我在路上，順手拿了一個。”
“你若想救他，就別動。”
林凡眼神頓時冷到極點。
他沒想到，白先生竟然還抓了茅山弟子。
這已經不是挑釁。
是正面打臉。
白先生看著林凡的神情，很滿意。
“你現在知道，黑水鎮那點事，只是開頭了吧。”
林凡沒有回話。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殺。
必須殺。
不然這人帶回去，誰知道還會吐出多少東西。
白先生又輕輕敲了敲木匣。
“別急。”
“我給你看第三樣。”
說完，他身後那提燈之人，慢慢把燈舉高。
燈火一亮。
燈芯裡，竟然映出一張張人臉。
密密麻麻。
幾十張。
都在燈油裡浮著。
趙玉成在二樓看到，手都抖了。
“那是……”
周平聲音發顫。
“魂燈？”
林凡看著那盞燈，眼裡終於有了殺意。
這不是普通魂燈。
是把幾十個人的魂抽出來，封在一盞燈裡。
白先生緩緩說道：
“黑水鎮、柳家莊、白柳集。”
“這三地的貨，今晚都在這。”
“你若想救，得看你有沒有這個命。”
他說完，面具輕輕側過來。
“林凡。”
“你敢接嗎？”
林凡盯著他。
一字一句說道：
“接。”
下一刻。
他左手抬起，混元鈴猛然一震。
叮！
聲音剛響，米鋪二樓的窗戶同時亮起符光。
趙玉成和周平已經按林凡之前的佈置，把三張鎮邪符同時貼在不同方位。
白先生眼神一動。
“原來你早布好了局。”
林凡沒有回答。
他腳下一踏。
武侯奇門全開。
街心地面瞬間亮起一片無形陣紋。
白先生腳步微頓。
第一次真正露出一點意外。
“武侯奇門？”
“你竟然到了這個地步？”
林凡抬眼看他，聲音很冷。
“驚喜還在後面。”
他袖中皓月陰陽筆猛地甩出。
一筆點燈。
一筆斷匣。
一筆封屍。
三道符意同時落下。
白先生身後的屍骨猛地一震。
背匣之人臉色驟變。
“先生小心！”
可已經晚了。
林凡這一手，根本不是試探。
是直接開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