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眼裡還有一絲混亂。
“我……我叫陳虎。”
林凡問:“你是被抓來的?”
陳虎慢慢點頭。
“我是……採藥的……”
“他們說我碰過花……要我來試爐……”
說到這裡,他眼裡忽然湧出一股極強的恐懼。
“不是我願意的……”
“我不想死……”
林凡抬手按住他肩膀。
“別說了。”
“先撐住。”
陳虎眼裡露出一點希望。
“能……能活嗎?”
林凡道:“能。”
這兩個字一出,陳虎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不是怕。
是激動。
他沒想到自己還能聽見這句話。
趙玉成和周平都看得胸口發堵。
莫三爺這種人,已經不是殺人那麼簡單。
是把人騙進來,榨乾了再扔回去。
林凡把一張固氣符貼在陳虎心口。
又往他嘴裡塞了一點清心丸粉末。
陳虎臉色才稍微好一點。
可也只是好一點。
他太虛了。
若再拖下去,還是會死。
林凡抬頭看向莫三爺。
“這裡還有誰活著?”
莫三爺臉色慘白。
“沒了……”
林凡目光冷下去。
“我問的是白柳集。”
莫三爺嘴角動了動。
最後還是低聲道:“後巷……還有一批。”
“關著。”
林凡眼神一動。
“多少人?”
“十六個……”
“有七個是孩子。”
趙玉成和周平同時一震。
又是孩子。
林凡站起身,心裡那股殺意已經壓不住了。
“帶路。”
莫三爺渾身發抖。
“我氣海已經廢了……”
林凡道:“我沒讓你走。”
他一腳踩在莫三爺背上。
“指路。”
莫三爺臉皮抽動,終於咬牙。
“後門……出門左拐……第三個院子。”
林凡把陳虎交給趙玉成。
“你們兩個守著他。”
“屋裡這些屍體,先別碰。”
“若有異動,立刻傳訊。”
趙玉成立刻點頭。
“明白。”
周平也趕緊應聲。
林凡提劍出門。
他走得很快。
快到後院風都被扯動。
莫三爺說的那處院子,就在後巷不遠。
林凡一靠近,就聞到更重的血氣。
還有嬰孩的哭聲。
很輕。
但清楚。
林凡眼神徹底冷了。
【後巷活口】
院門沒鎖。
只是虛掩著。
林凡一腳踹開。
院子裡擺著三口大木箱。
箱子上全都貼著符。
牆邊還靠著一排竹籠。
裡面關著人。
幾個孩子縮在角落,眼睛發紅。
還有四個大人,手腳都被捆過,氣息很弱。
一個婦人看到林凡,先是一怔,隨後拼命往前爬。
“道長!”
“求您救救孩子!”
林凡快步上前,抬手先斬斷籠鎖。
籠門一開,幾個孩子全都哭出來。
最小的那個不過五六歲,臉上全是泥。
他撲到婦人懷裡,哭得喘不過氣。
婦人也哭。
哭得站都站不穩。
林凡看著這一幕,心裡壓著火。
這院子裡,明顯是專門拿來藏人的。
旁邊一間偏房門口,還擺著幾袋米。
米袋上有暗記。
和米鋪後院完全一樣。
林凡推門進去。
裡面不是倉房。
是臨時煉藥間。
桌上擺著藥碾,銅爐,黑布包,還有幾張寫著人名的紙。
林凡隨手翻了一張。
上面寫著:
“爐童兩名,已送後巷。”
“壯年四名,氣未盡,可繼續養。”
“女子三名,血可用。”
“另:白先生明夜起爐,需再備一童。”
林凡看完,眼神已經冷到極點。
明夜起爐。
也就是說,白先生原本打算明夜才現身。
但黑水鎮那邊出事,計劃可能提前。
這地方,不能再留。
林凡轉身出去。
婦人抱著孩子,跪都跪不穩。
“道長,我們是從西邊村子來的。”
“他們說給工錢,帶我們看病。”
“可一進來,就被關了。”
林凡看著她。
“你們還有多少人沒找到?”
婦人愣了一下。
“還有我男人……”
“他被帶去米鋪了。”
林凡點頭。
“我去找。”
婦人眼淚頓時又下來了。
“多謝道長。”
林凡沒有再多說。
他現在要做的,不是安慰。
是把整條線連起來。
米鋪。
後巷。
密室。
煉爐。
活人。
孩子。
這些東西,都說明白先生今晚真會到。
而且他來,不只是看貨。
他要起爐。
起一座更大的爐。
林凡轉身往回走。
趙玉成和周平已經把陳虎扶到安全處。
陳虎氣息很差。
但還活著。
林凡看了他一眼。
“撐住。”
陳虎眼眶通紅。
“道長……”
“我能活嗎?”
林凡點頭。
“能。”
這一次,陳虎終於哭了。
不是怕。
是終於相信自己還有救。
林凡沒再耽擱。
他回到米鋪密室時,莫三爺已經徹底癱在地上。
嘴裡還在喘氣。
林凡看著他。
“白先生走哪條路來?”
莫三爺苦笑了一下。
“西驛道。”
“他若快,今晚就到。”
林凡問:“你們這裡還有多少人?”
莫三爺沉默。
林凡劍尖一轉,直接抵住他眼睛。
“說。”
莫三爺眼皮猛跳。
“後院……還有六個。”
“兩個看門的。”
“三個做活的。”
“一個記賬的。”
林凡點頭。
“都叫來。”
莫三爺愣住。
“你要幹甚麼?”
林凡看著他。
“清賬。”
莫三爺心裡一寒。
他終於意識到,這個年輕道士不是隻來查案。
他是真的要把這裡一鍋端了。
林凡沒有再給他機會。
抬手一張符飛出,直接貼在他額頭。
“鎮。”
莫三爺頓時動不了。
林凡轉身,對趙玉成和周平說道:“看著他。”
“別讓他咬舌。”
“也別讓他死。”
周平愣了一下。
“為甚麼不殺?”
林凡道:“他還有用。”
“等白先生來。”
趙玉成和周平同時明白。
林凡要拿莫三爺當餌。
這個做法很狠。
但很穩。
兩人不再多問。
林凡走出密室,站在後院裡,抬頭看天。
天色已經黑透。
白柳集卻還沒徹底安靜。
街上還有人聲。
還有燈火。
但林凡知道,這些安穩都是假的。
今夜之後,這裡要麼徹底翻開。
要麼就會死一大片。
他深吸一口氣。
心裡已經定下。
白先生若來,直接殺。
子時前一刻。
白柳集外,風忽然變了。
不是大風。
是那種很輕的冷。
冷得讓街邊火把都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