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是一間更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擺著一座小爐。
爐不大。
可裡面還在冒熱氣。
爐邊跪著三具屍體。
都已經乾癟。
像是剛被抽乾沒多久。
林凡看著這一幕，眼神終於徹底冷下去。
這不是米鋪。
這是一處小型丹窟。
外面賣米。
裡面煉邪。
做得真順手。
他腳步很輕，走到爐邊。
爐蓋半開。
裡面有幾枚黑紅色丹丸。
丹丸表面泛著細細紋路。
像是血絲。
林凡盯著那幾枚丹，心裡忽然生出一股極強的不舒服。
不是毒。
是丹裡有活氣。
不是生氣。
是剛煉出來的活人魂息。
這丹，沒成。
但已經快成了。
林凡瞬間明白了。
白柳集這邊，不只是收花。
他們在試新丹。
而且是拿活人試。
“你們膽子不小。”
林凡聲音很淡。
身後那兩個夥計已經嚇得跪下了。
“道長饒命！”
“我們只是夥計！”
“真不是我們煉的！”
林凡沒理他們。
他看向石室角落。
那裡放著一排木牌。
木牌上寫著名字。
都是人名。
有的後面還寫著“已失氣”“已可用”“待轉爐”。
趙玉成走過去看了一眼，呼吸都亂了。
“這些名字……”
周平也湊過去，臉色瞬間慘白。
“這不是人名冊嗎？”
林凡看了一眼。
“是試丹冊。”
“上面的人，都是被拿去試藥的。”
趙玉成喉嚨動了動。
“這麼多？”
林凡道：“還不止。”
他又看向另一邊。
那邊擺著一排小罐子。
每個罐子都用紅線纏著。
罐口封著蠟。
林凡一一開啟。
裡面裝的不是藥。
是牙齒。
一罐一罐。
全是人的牙。
周平直接轉過頭，胃裡翻騰。
“他們收這個做甚麼？”
林凡語氣很冷。
“鎮魂。”
“也可能是做燈引。”
“邪丹煉到最後，不只要藥材。”
“還要人身上的東西。”
趙玉成聽得頭皮發麻。
他現在終於明白，萬丹會這群人到底有多瘋。
不是單純害命。
是把活人拆成材料，一樣一樣用。
林凡抬頭看向石室頂端。
那裡吊著十幾串黑布包。
他伸手一扯。
黑布包落地。
裡面滾出來的，是一個個小嬰孩骨鈴。
骨頭磨得很細。
上面還刻著符。
周平當場後退一步，臉色煞白。
“這、這是……”
林凡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裡只剩冷意。
“嬰骨鈴。”
“用來引陰童氣。”
趙玉成聲音發緊。
“他們連孩子都……”
林凡沒說話。
他已經不需要再說甚麼了。
這地方，沒一個乾淨的。
密室裡唯一還算完整的東西，是最裡面那張桌子。
桌上擺著一本賬冊。
林凡走過去，翻開。
第一頁就是貨單。
七彩曼陀羅。
屍香粉。
骨灰。
童牙。
黑血藤。
人髓油。
每一項後面都有數量。
還有收貨人。
莫三爺。
白先生。
再往後翻，林凡手指頓住。
賬冊最後一頁，寫著幾個字。
“供白先生起爐。”
“今夜子時，入後門。”
“若黑水鎮失聯，立即轉窟。”
林凡眼神一沉。
今夜子時。
白先生要來。
這比他預想得還快。
他合上賬冊，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就在這時。
石室角落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林凡瞬間回頭。
角落裡有一扇小門。
剛才沒注意到。
現在門縫裡，正有一隻手伸出來。
那是一隻小孩的手。
很瘦。
很白。
林凡眼神頓時一變。
他一步衝過去，一把推開門。
門後是個小暗間。
暗間裡，縮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她臉色發白，嘴唇乾裂，手腳都被綁過。
可身上沒有明顯傷口。
她看到林凡，先是嚇了一下，隨後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你、你是來救我的嗎？”
林凡心裡一震。
竟然真有活人。
他立刻蹲下。
“別怕。”
“我帶你出去。”
小女孩哭得更厲害了。
“外面有壞人。”
“他們說要把我放進爐子裡。”
趙玉成和周平全都愣住了。
周平聲音都變了。
“爐子裡不是放丹藥嗎？”
小女孩拼命搖頭。
“不。”
“他們說，我是爐火眼。”
“要我先看著火。”
“再把藥喂進去。”
林凡腦子裡一瞬間閃過一個詞。
爐童。
邪丹開爐時，用童身鎮火。
這不是試丹。
這是活祭。
石室裡那幾個字，怕都不是誇張。
是真準備拿孩子當最後一味藥引。
趙玉成一拳砸在牆上，眼睛都紅了。
“畜生！”
林凡沒有動怒。
他直接把小女孩抱出來。
很輕。
輕得嚇人。
這孩子身上幾乎沒甚麼肉。
明顯被關了很久。
“你叫甚麼名字？”
小女孩抽噎著。
“阿秀。”
林凡點頭。
“好，阿秀，跟著我，別怕。”
阿秀死死抓著他衣角，用力點頭。
林凡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裹住她。
然後轉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兩個夥計。
“她是誰抓來的？”
兩人臉色瞬間煞白。
其中一個立刻磕頭。
“不是我們抓的！”
“是、是莫三爺帶來的！”
“他說從外鄉買來的孤兒，能用。”
林凡心裡又冷了一層。
買來的孤兒。
這群人真是一步一步，把人往死裡逼。
他本想再問，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多。
而且很快。
趙玉成神色一變。
“有人來了！”
林凡抬頭，聽得更清楚。
後院。
前院。
還有巷子外。
至少十幾個人。
其中一個呼吸最穩。
修為不低。
林凡眼神微冷。
“莫三爺回來了。”
石室門外，很快響起腳步聲。
有人在說話。
“後院怎麼這麼靜？”
“剛才不是還聽見動靜？”
“快去看看。”
“別誤了白先生的事。”
林凡把阿秀放到趙玉成懷裡。
“帶她躲起來。”
趙玉成一愣。
“你呢？”
林凡抬眼看向石室外。
“我留在這。”
周平立刻明白了。
“林師兄，你要把人引進來？”
林凡點頭。
“這裡地方夠大。”
“也夠他們死。”
這話說得太平靜。
可趙玉成和周平都聽得心裡發寒。
不是怕林凡。
是怕他真的會這麼做。
外面的人已經到了門口。
“開門。”
一聲低喝。
門板被人推了推。
沒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