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祖約問道：“你在找甚麼？”
林凡道：“失蹤規律。”
他看得很快。
但不是隨便掃。
老人。
孩子。
外鄉人。
孤身居住者。
近期生病者。
這些名字被一一圈出。
掌櫃站在旁邊，看得心裡發寒。
“這些人……”
林凡道：“最適合被帶走煉丹。”
掌櫃臉色白了。
幾個族老也沉默下來。
他們之前只知道死了人。
但沒有想過，邪修挑人也有規律。
林凡繼續翻。
很快，他停在一頁。
“這裡。”
沈祖約看過去。
那是半年前的一批失蹤記錄。
共十二人。
鎮長上報為外出謀生。
但年齡不對。
裡面有六個老人，三個孩子，兩個寡婦，還有一個殘疾男子。
這種組合，說外出謀生，誰信？
掌櫃聲音發抖。
“我記得他們。”
“當時鎮長說，是他們親戚接走了。”
“還說不用多問。”
林凡又往後翻。
“三個月前，也有一批。”
“一個月前，又有。”
“人數越來越多。”
沈祖約臉色沉下來。
“說明煉丹進度在加快。”
林凡點頭。
“剛開始少量試丹。”
“後來需求變大。”
“直到昨夜，玄冥準備獻祭全鎮。”
幾個族老聽得渾身發冷。
他們終於明白。
黑水鎮不是突然遭難。
是早就被吃了。
一口一口。
先是沒人注意的。
再是病弱的。
最後是全鎮。
若不是林凡來了，昨夜他們全都要進丹爐和邪陣。
一個族老忽然站起來，對著林凡就要跪。
林凡抬手托住。
“坐下。”
老者眼淚直掉。
“林道長啊，我們真不知道。”
“我們真不知道鎮長害了這麼多人。”
林凡道：“所以現在要查清。”
“哭沒用。”
老者抹了抹眼淚，坐了回去。
林凡繼續梳理。
他把所有失蹤名單分成幾類。
確認死亡。
疑似被煉丹。
可能外出。
身份不明。
又讓掌櫃和幾個鎮民辨認。
這件事很枯燥。
但很重要。
因為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是一條命。
林凡不想讓他們連怎麼死的都沒人知道。
到了中午。
名單初步整理出來。
失蹤疑似被害者，共六十三人。
加上昨夜死者，黑水鎮實際死傷遠比表面更大。
沈祖約把名單收好。
“這些會帶回茅山備案。”
“也會給他們做超度。”
林凡點頭。
他看向掌櫃。
“鎮裡要設一個公冊。”
“所有死者、失蹤者，都要寫進去。”
“日後若有人來尋親，能查到。”
掌櫃鄭重點頭。
“我來辦。”
林凡道：“不要收錢。”
掌櫃一愣，隨後連忙搖頭。
“不收，不收。”
“這種錢，我哪敢收。”
林凡嗯了一聲。
幾個族老也趕緊表態。
“我們會盯著。”
沈祖約又說道：“鎮長屍體，暫不入祖墳。”
這話一出，幾個族老臉色微變。
其中一人小心問道：“掌門道長，他也是被邪修控制……”
沈祖約看了他一眼。
“是，所以不定罪。”
“但他身上還有控心咒殘留，貿然下葬，會影響祖墳。”
“茅山會先處理。”
族老們這才點頭。
林凡沒有說話。
鎮長的事，確實麻煩。
他被控制是真。
可他壓下訊息，害人也是真。
人死了，很多賬不能簡單算。
但至少不能讓他的屍體再出問題。
午後。
林凡帶著幾名弟子，開始挨家挨戶檢查。
這不是一件輕鬆事。
黑水鎮有數百戶人家。
雖然不用每處都深查，但門檻、井口、灶臺、祖宗牌位、床下陰角，都要看。
這些地方最容易藏符。
林凡不可能全部親自處理。
他先教弟子怎麼看。
“黑符多藏在潮溼處。”
“門檻下如果發冷，掀開看。”
“香爐灰若發黑，不要用手碰。”
“井水有腥味，立刻封。”
“家裡有人連續噩夢，也要記下。”
幾個弟子聽得認真。
他們以前也學過查邪。
但沒有林凡說得這麼直接。
林凡說的，都是黑水鎮剛發生過的。
很實用。
一個弟子忍不住問道：“林師兄，若只是普通陰氣呢？”
林凡看了他一眼。
“普通陰氣不會藏在門檻下連著水脈。”
“看它有沒有目的。”
那弟子一怔。
林凡繼續道：“邪陣留下的東西，都有目的。”
“要麼引氣。”
“要麼鎖人。”
“要麼藏咒。”
“找出它想做甚麼，就知道該怎麼處理。”
幾個弟子眼睛一亮。
這話很直白。
卻點醒了他們。
查邪不是見陰氣就燒。
要看陰氣為甚麼在那裡。
沈祖約站在不遠處，聽見這些話，心中暗暗點頭。
林凡已經能教人了。
而且教得很好。
沒有玄乎其玄。
都是能立刻用上的經驗。
這對普通弟子很重要。
第一戶。
門檻下挖出黑符。
林凡讓弟子處理。
弟子先貼鎮邪符，再挖出黑符，最後用硃砂封土。
林凡看完，點頭。
“可以。”
那弟子頓時鬆了口氣。
第二戶。
香爐裡有黑灰。
林凡只是看了一眼。
“不是陣符。”
“是昨夜陰氣倒灌。”
“換香灰，貼安神符。”
第三戶。
床下藏著一小瓶黑水。
這家人嚇得臉色慘白。
男主人當場跪下。
“道長，我們真不知道！”
“這不是我們的！”
林凡抬手托住。
“先別慌。”
他看向小瓶。
瓶口封著蠟。
裡面黑水未動。
瓶身上有一道細小血線。
林凡眼神一冷。
“這是引咒瓶。”
“誰放在這裡的？”
一家人全都搖頭。
女主人忽然想起甚麼。
“半個月前，鎮長來過。”
“說要查戶籍。”
“還進了屋。”
林凡和沈祖約對視一眼。
又是鎮長。
林凡說道：“記錄。”
旁邊弟子立刻寫下。
男主人嚇得發抖。
“道長，這東西會害我們嗎？”
林凡道：“會。”
那人臉色更白。
林凡繼續說道：“但現在發現了，就沒事。”
他抬手雷光一點。
小瓶炸開。
黑水剛冒出，就被符火燒盡。
一家人這才癱坐在地。
女主人抱著孩子哭。
林凡沒有多留。
這種場面今天會很多。
查到傍晚。
共找出黑符二十七張。
引咒瓶五個。
被汙染香爐十三個。
井口異常三處。
還有兩戶人家，家中老人明顯被下過輕咒。
茅山弟子忙得腳不沾地。
但沒人抱怨。
因為他們越查越心驚。
若這些東西不清掉，黑水鎮表面安全，暗地裡仍會慢慢出問題。
林凡從一戶人家出來時，掌櫃急匆匆跑來。
“林道長。”
“有人在鎮外求見。”
林凡看向他。
“誰？”
掌櫃說道：“是一個藥商。”
“他說，他知道七彩曼陀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