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祖約看向北山。
夜色已經很深。
黑水鎮剛剛經歷超度,鎮民好不容易安靜下來。
這時候再上山,確實有些折騰。
可林凡說得沒錯。
丹爐舊址不能拖。
那地方煉過邪丹,死過很多人,又被赤魘佈置多年。
若只靠幾張鎮邪符壓著,短時間沒事。
可時間一長,山裡的陰氣、屍氣、丹毒會往外散。
輕則汙染山林。
重則養出邪物。
最麻煩的是,那裡還牽扯萬丹會。
不能留下半點隱患。
沈祖約沉默片刻。
“我與你一起去。”
林凡點頭。
“帶幾個弟子。”
“屍體已經遷出,剩下主要是爐灰、丹毒和殘陣。”
“普通弟子別進太深。”
沈祖約立刻招來幾名茅山弟子。
這幾人都在地師境之上。
雖然比不上林凡,但做封鎖和清理足夠。
一行人往北山去。
黑水鎮的火光留在身後。
山路上很暗。
風裡還有潮冷氣。
幾個弟子走得很小心。
他們白天進過山洞。
裡面的景象讓他們現在想起來,心裡仍然發堵。
死人見過。
可那種被當成丹材一樣堆在一起的死人,還是太傷心神。
一個弟子忍不住看了林凡一眼。
他很難想象。
林凡昨夜就是一個人在這種地方,打碎了丹爐,殺了赤魘,又趕回鎮裡破大陣。
換成他們,怕是進洞那一刻就會被氣味和怨氣壓得心神不穩。
林師兄是真的強。
強得讓人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追。
林凡沒有注意這些目光。
他在看山勢。
武侯奇門三階後,他對地氣流向更敏感。
北山不高。
但山腹中有一條陰脈。
不大。
卻剛好適合藏屍、煉邪丹。
赤魘選在這裡,不是隨便選的。
萬丹會的人,應該也參與過選址。
否則僅靠赤魘,未必能把丹爐和黑水鎮水脈、鎮中大陣配合得這麼緊。
林凡心裡再次確認。
萬丹會不是一群普通煉丹邪修。
他們懂丹。
懂陣。
懂人心。
還懂怎麼借地方害人。
這種勢力,比單個老魔頭更麻煩。
很快。
眾人來到山洞外。
洞口符光還在。
之前林凡畫下的鎮邪符,把裡面殘氣壓得很穩。
但靠近後,仍能聞到一股刺鼻丹臭。
沈祖約皺眉。
“丹毒還在往外透。”
林凡點頭。
“爐心碎了。”
“裡面的藥性混著屍煞,散得慢。”
“若不徹底封住,山下幾日後就會出問題。”
一個弟子臉色一變。
“這麼快?”
林凡說道:“邪丹不是普通藥。”
“尤其是以活人生氣煉出來的邪丹。”
“丹毒裡帶著怨氣。”
“怨氣會找活物。”
“山裡的野獸先出事。”
“然後是進山的人。”
“最後會慢慢往鎮裡走。”
弟子聽得背後發涼。
他趕緊收起大意。
沈祖約沉聲道:“都聽林凡安排。”
眾弟子立刻應聲。
“是。”
林凡走進洞口。
他先沒有深入。
而是取出皓月陰陽筆,在洞口地面畫下一圈符線。
“你們站在符線外。”
“我和掌門進去。”
幾個弟子點頭。
沒人逞強。
他們很清楚,這種地方不是講面子的時候。
林凡和沈祖約進洞。
洞裡屍體已經遷走。
但地上的痕跡還在。
血印。
灰燼。
碎骨。
還有斷裂的鐵鉤和鎖鏈。
沈祖約看著這些東西,眼神發冷。
他是茅山掌門。
見過的慘事不少。
可每次看到這種場面,心裡還是壓不住怒意。
道門除魔,不只是為了門派臉面。
更是為了這些普通人。
若無人除魔,這些百姓連怎麼死都不知道。
林凡走到丹爐殘骸前。
爐底還嵌在地面。
赤魘死後,爐裡的邪火已經熄滅。
但爐底仍然發黑。
丹毒就從那裡面散出。
林凡蹲下身。
劍指一點。
一點灰白雷意落在爐底。
滋——
爐底冒出一縷黑煙。
黑煙剛起,就被雷光打散。
沈祖約眼神微動。
“還有殘火?”
林凡道:“不是火。”
“是丹怨。”
“爐裡煉死的人太多,最後一爐又被強行毀掉。”
“丹性沒成,怨氣反而凝在爐底。”
沈祖約點頭。
“難怪。”
他抬手取出幾張封邪符。
“我來封爐底。”
林凡搖頭。
“不能只封。”
“要先拔。”
“否則以後這裡會變成陰煞窩。”
沈祖約看向他。
“你準備用雷法?”
林凡道:“雷法開路。”
“太一拔罪妙經送怨。”
“武侯奇門改地氣。”
“最後再封。”
沈祖約沉默一瞬。
這套法子很完整。
甚至比他剛才想得還細。
沈祖約心裡又忍不住感慨。
林凡現在考慮事情,已經越來越像獨當一面的道門高修了。
不是單純靠戰力硬打。
而是知道怎麼收尾。
這很難得。
很多年輕天才,殺敵痛快,收尾卻粗糙。
林凡不是。
他殺得快,收得也穩。
“按你說的辦。”
沈祖約說道。
林凡站起身。
腳下一踏。
武侯奇門展開。
整個山洞的氣機立刻被壓住。
丹爐殘骸下方,一條陰冷地氣被牽引出來。
它原本和爐底糾纏在一起。
現在被奇門局慢慢分開。
林凡抬手。
“震字,雷起。”
灰白雷光落入爐底。
轟!
一聲悶響。
丹爐殘骸猛地一震。
黑煙大量冒出。
洞外幾個弟子臉色一變,立刻準備結印。
卻見洞口符線亮起,把黑煙死死擋在裡面。
他們這才鬆了口氣。
洞內。
沈祖約一掌拍出。
封邪符飛起,貼在四周洞壁。
黑煙被壓在中央。
林凡口中唸誦太一拔罪妙經。
經文聲不大。
卻壓住了洞裡的怨意。
黑煙中隱隱傳出哭聲。
那些不是完整魂魄。
只是怨氣殘響。
活人被煉死時,最後的痛苦留在爐底。
林凡聽著,眼神更冷。
萬丹會真該死。
他沒有停。
經文繼續。
雷光一遍遍沖刷爐底。
丹怨被逼出。
再被經文化去。
這個過程持續很久。
山洞裡的陰冷感一點點減弱。
沈祖約在旁邊護法。
他看著林凡,心中有些複雜。
林凡才剛入天師八境。
卻已經能把雷法、經文、奇門陣理配合得如此順暢。
這不是單一道法強。
這是體系已經成了。
神鬼七殺令主殺。
八九玄功穩身。
太虛古雷破邪。
武侯奇門控局。
太一拔罪妙經超度。
符道和煉丹也都有手段。
這種弟子,放在任何時代,都足以撐起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