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剛亮。
林凡睜開眼。
傷勢好了七八成。
天師八境的氣息也徹底穩住。
他下樓時,客棧裡已經有人醒了。
幾個傷者家屬看到林凡,立刻站起來。
想行禮,又想起林凡不喜歡人跪。
最後只能彎腰。
“林道長。”
林凡點頭。
“昨夜情況如何?”
掌櫃趕緊上前。
“比昨日好多了。”
“七個重傷的,都撐過來了。”
“有兩個早上還醒了一會兒。”
林凡聽完,心裡鬆了一點。
撐過第一夜,後面就好辦。
他走到傷者旁邊,一個個看過去。
確實穩了。
生機雖然弱,但沒有繼續散。
林凡又補了幾張符。
隨後出了客棧。
街上,茅山弟子已經開始做事。
有人登記死者姓名。
有人檢查井口。
有人跟著鎮民去取水。
有人準備上北山搬屍。
沈祖約站在河邊。
他昨夜也沒怎麼休息。
見林凡過來,沈祖約說道:“茅山回訊了。”
林凡走近。
沈祖約把傳訊符遞給他。
符上是茅山長老會的回令。
黑水鎮由沈祖約全權處理。
萬丹會列為緊急邪修勢力。
七彩曼陀羅相關之物,全部封存上交。
張作森行蹤,繼續追查。
各處茅山弟子,不得單獨行動。
凡遇吞服丹藥妖邪,不得輕敵。
必要時立刻傳訊求援。
林凡看完,點了點頭。
“門裡反應很快。”
沈祖約道:“這次事情太大。”
“沒人敢慢。”
他停了一下。
又說道:“九叔也收到了訊息。”
林凡眼神微動。
“師父怎麼說?”
沈祖約看著他,嘴角微動。
“他讓你別逞強。”
林凡沉默片刻。
“還有呢?”
沈祖約道:“讓你回去後,自己去見他。”
林凡眼皮一跳。
這就不太妙。
九叔這話聽著平靜。
但以林凡對師父的瞭解,真回去後,少不了一頓唸叨。
不過問題不大。
師父唸叨,比邪修好應付。
林凡心裡這樣想著。
沈祖約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輕哼一聲。
“你也知道怕?”
林凡淡淡道:“不是怕。”
“是尊師重道。”
沈祖約嘴角抽了一下。
這話說得倒是正經。
就是聽著不像實話。
林凡轉移話題。
“今日先淨水脈。”
沈祖約點頭。
“我已讓弟子準備符紙和法壇。”
“不過你不必全程出手。”
“你剛突破,還是要穩境。”
林凡說道:“我定陣。”
“他們淨化。”
“這樣快。”
沈祖約想了想。
“可以。”
河邊很快擺起簡易法壇。
茅山弟子分站兩側。
林凡站在河岸中央。
他腳下一踏。
武侯奇門展開。
三階奇門局直接壓住河道氣機。
那些弟子原本還在準備施法。
感受到這股陣勢後,動作都頓了一下。
好穩。
有林凡定住水脈,他們施法的壓力小了很多。
沈祖約站在一旁,也再次感受到林凡突破後的變化。
昨夜突破前,林凡能鎮住殘陣。
但還需要一處處處理。
現在不一樣。
他一開局,整段河道的邪氣流向都被壓了下來。
這就是天師八境加三階武侯奇門的效果。
沈祖約心裡暗暗點頭。
林凡這次提升,太關鍵了。
“開始。”
林凡開口。
茅山弟子齊齊結印。
符籙投入河中。
淨水咒響起。
河面黑氣被一點點逼出。
林凡則不斷調整奇門方位。
哪裡邪氣濃,就壓哪裡。
哪裡水脈堵,就開哪裡。
整個過程很穩。
鎮民們遠遠看著。
他們不敢靠近。
只能看見一群茅山道長在河邊施法。
而站在最中央的,還是林凡。
河水裡的黑氣一點點淡去。
有人忍不住低聲道:“水真的變清了。”
“林道長又救了我們一次。”
“以後這條河,得叫林道長河吧?”
“別亂改名。”
“那立碑總可以吧?”
“掌櫃不是說不能亂拜嗎?”
“立碑又不是拜。”
“有道理。”
遠處掌櫃聽著,心裡很認真地記下。
立碑。
比長生牌位穩妥。
林凡耳力太好,又聽見了。
他手上動作差點一頓。
沈祖約看了他一眼。
“專心。”
林凡面無表情。
“掌門,你也聽見了。”
沈祖約一本正經。
“沒有。”
林凡看了他一眼。
沈祖約看向河水。
明顯不打算管。
林凡心中無奈。
這些百姓真是比邪修還難應付。
邪修能打。
百姓這份心意,不能打,也不能罵。
只能隨他們暫時說著。
一上午過去。
河道邪氣被清掉大半。
井口也開始逐一淨化。
到了午後,幾口淺井已經能用來洗東西。
但還不能飲用。
林凡明確說了,三日內仍要取山溪水。
鎮民這次沒人敢不聽。
昨夜的事還在眼前。
誰也不想再喝出問題。
下午。
北山屍體陸續運下。
鎮中哭聲再次響起。
認屍是最難的時候。
有些屍體還能認。
有些已經認不出來。
還有些外鄉人,根本沒人知道姓名。
林凡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心裡很沉。
沈祖約走到他身旁。
“已經統計出來一部分。”
“黑水鎮本地死者,暫計八十七人。”
“北山洞中死者,暫計四十六人。”
“還有一些身份不明。”
林凡眼神一冷。
“張作森和萬丹會,害的不止這些。”
沈祖約點頭。
“是。”
黑水鎮只是一個點。
邊緣之地還有多少這樣的點,沒人知道。
林凡深吸一口氣。
“白玉先生必須查。”
沈祖約道:“我已經讓人臨摹丹爐印記和白玉先生名號,傳給各處茅山弟子。”
“只要他再露面,就有機會找到痕跡。”
林凡點頭。
“還有七彩曼陀羅。”
“這種花不可能憑空出現。”
“種植、採摘、運輸,都有痕跡。”
沈祖約看向他。
“你想從藥材入手?”
林凡道:“萬丹會煉丹,少不了藥材。”
“只盯人,未必能盯住。”
“盯藥材,更穩。”
沈祖約眼神一亮。
這個思路不錯。
邪修可以換身份。
可以戴面具。
可以藏在暗處。
但煉丹需要東西。
七彩曼陀羅不是普通草藥。
只要大量流通,就一定有痕跡。
“我會讓門裡查各地藥商和黑市。”
沈祖約說道。
林凡嗯了一聲。
“尤其是邊緣之地。”
“妖邪最近暴動,可能也和這些藥有關。”
沈祖約神色凝重。
“你懷疑,萬丹會不只是和張作森合作?”
林凡看著遠處蓋著白布的屍體。
“他們能找張作森。”
“也能找別人。”
“丹藥是誘餌。”
“很多邪修和妖怪,都會上鉤。”
沈祖約沒有說話。
因為林凡說得對。
這才是最麻煩的。
萬丹會不一定需要自己出手。
他們只要放出丹藥,就能讓無數邪修妖邪替他們試丹、收藥、殺人。
這比單獨一個張作森更難防。
夕陽再次落下。
黑水鎮的第二天結束了。
比第一天安穩很多。
但也更沉重。
因為倖存者終於有時間面對死亡。
街上到處是白布。
哭聲一陣接一陣。
茅山弟子開始設壇超度。
林凡也站在法壇前。
沈祖約原本不想讓他再出手。
但林凡還是來了。
這些亡魂很多是他從北山和地窟裡救出來的。
送一程,應該。
“太一拔罪妙經。”
林凡低聲唸誦。
經文聲傳開。
怨氣一點點散去。
那些殘魂在符光裡慢慢安定。
有些鎮民聽不懂經文。
卻莫名跟著安靜下來。
哭聲也小了些。
一個老人跪在遠處,低聲說道:“走好。”
“別再受苦了。”
林凡聽見了。
心中微微一嘆。
這世道,最苦的永遠是普通人。
邪修鬥法。
妖邪作亂。
最後死的,往往是他們。
所以林凡不喜歡拖。
遇到該殺的,直接殺。
邪修多活一天,就可能多死一批普通人。
超度一直持續到深夜。
最後一縷怨氣散去時,林凡才停下。
沈祖約看著他。
“你這兩天,做得夠多了。”
林凡道:“還差最後一件。”
沈祖約眼皮一跳。
“還有?”
林凡看向北山。
“丹爐舊址要徹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