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時，已經入夜很深。
黑水鎮的火光遠遠亮著。
有茅山弟子守夜，鎮民終於敢閉眼休息一會兒。
林凡回到客棧時，掌櫃還沒睡。
見林凡回來，立刻端來熱水。
“道長，您歇歇吧。”
林凡看了他一眼。
掌櫃眼睛全是血絲。
顯然也沒怎麼睡。
“你也去睡。”
掌櫃苦笑。
“睡不著。”
“閉上眼，就是昨夜那些東西。”
林凡沉默了一下。
這很正常。
黑水鎮的百姓，很多人接下來都會這樣。
人被嚇狠了，心神會受損。
輕則噩夢幾日。
重則魂魄不穩。
他取出幾張安神符，遞給掌櫃。
“貼在客棧幾處。”
“讓傷者睡穩些。”
掌櫃雙手接過。
“多謝道長。”
林凡又道：“你自己也貼一張。”
掌櫃一愣。
眼眶有些發紅。
“好。”
林凡上樓。
這一次，他終於能真正坐下休息。
沈祖約沒有跟進房間。
而是在隔壁落腳。
茅山弟子守在外面。
客棧內外都安靜了不少。
林凡關上門。
沒有立刻睡。
他坐在桌前，取出鎮長家找到的幾封信。
又取出丹渣符包。
白玉先生。
萬丹會。
最終丹。
張作森。
這些線索擺在一起，已經很清楚。
張作森不是單獨行動。
他和萬丹會有合作。
萬丹會要七彩曼陀羅，要活人試丹，要黑水鎮這種地方煉丹。
張作森要丹藥。
雙方各取所需。
至於最終丹是甚麼，目前還不知道。
但肯定比完整七彩曼陀羅丹更危險。
林凡指尖敲了敲桌面。
他心裡有幾個判斷。
第一。
萬丹會不止黑水鎮一處丹點。
第二。
白玉先生是關鍵人物。
第三。
張作森手裡已經有成品丹藥。
第四。
若張作森自己服丹，戰力會大漲。
第五。
若他把丹藥給其他邪修和妖邪，邊緣之地會更亂。
這幾條，每一條都麻煩。
尤其最後一條。
如果大批妖邪吞丹作亂，茅山弟子會很難應付。
地師境弟子遇到吞丹妖邪，很可能會死。
林凡想到這裡，眼神沉了下來。
必須儘快把丹藥效果告訴茅山。
他取出傳訊符。
寫下要點。
黑水鎮已破。
赤魘、玄冥已死。
北山丹爐已毀。
黑水大陣已破。
萬丹會出現。
白玉先生疑為關鍵人物。
七彩曼陀羅丹分殘次和完整兩種。
完整丹藥可令天師境邪修短時間暴漲戰力。
反噬極重。
但危險極高。
張作森帶走部分成品丹藥。
需嚴查各地七彩曼陀羅流通。
寫完後，林凡注入道氣。
符籙燃起。
金光衝出窗外，朝茅山方向飛去。
做完這些，他才閉上眼。
只是還沒等他入定，門外傳來輕輕敲門聲。
“林凡。”
是沈祖約。
林凡睜眼。
“掌門。”
沈祖約推門進來。
手裡也拿著一張符。
“我也傳了訊。”
“不過你寫得更細。”
林凡說道：“萬丹會比張作森更隱蔽。”
“若不說清楚，門裡可能會低估。”
沈祖約點頭。
“確實。”
他坐在桌旁，神色凝重。
“我剛才想了一下。”
“萬丹會出現，不只是邊緣之地的事。”
“這種丹藥若流入各地，很多邪修都會發瘋。”
林凡道：“不只是邪修。”
沈祖約眼神一動。
林凡繼續說道：“一些正道修士，也未必經得住誘惑。”
沈祖約沉默了。
這話不好聽。
但是真的。
短時間提升戰力。
哪怕有反噬，也會有人動心。
尤其是那些壽元將盡，或者卡在瓶頸多年的人。
邪丹之所以可怕，不只是因為它能殺人。
還因為它能勾人心。
沈祖約緩緩說道：“所以訊息不能亂傳。”
林凡點頭。
“丹藥具體效果，只能讓門中高層知道。”
“普通弟子只需知道，見七彩曼陀羅立刻封存，不得觸碰。”
沈祖約看了林凡一眼。
這個判斷很成熟。
成熟得不像一個年輕弟子。
“你說得對。”
林凡又道：“還有一點。”
“玄冥服丹後，丹毒入腦。”
“力量暴漲，但神智受影響。”
“若萬丹會最終丹能解決這個問題，那會更麻煩。”
沈祖約臉色一變。
他剛才還真沒往這裡想。
完整丹藥的問題很明顯。
反噬重。
丹毒重。
神智會亂。
可若最終丹就是為了削弱這些缺點呢？
那就不只是邪丹。
那會變成一種能批次製造強者的邪物。
哪怕只是短時間，也足夠掀起大亂。
沈祖約深吸一口氣。
“你這句話，我再補一封傳訊。”
林凡嗯了一聲。
沈祖約起身。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
“林凡。”
林凡抬頭。
沈祖約認真道：“今晚先睡。”
“別再做別的。”
林凡沉默了一下。
“好。”
沈祖約這才離開。
房門關上。
林凡坐在桌旁。
他確實很累。
但腦子卻還在轉。
萬丹會。
白玉先生。
張作森。
最終丹。
這些東西壓在心裡，讓他很難徹底放鬆。
不過沈祖約說得對。
今晚必須休息。
明天還有一堆事。
黑水鎮屍體要處理。
鎮民要安頓。
水脈要繼續淨化。
北山丹爐殘留要封存。
鎮長家信件要整理。
還有茅山後續安排。
林凡吐出一口氣。
他走到床邊，盤膝而坐。
不是睡死。
而是入定。
八九玄功自行運轉。
天師八境的道氣在經脈中緩緩流動。
傷勢繼續恢復。
心神也一點點平靜。
客棧外。
掌櫃小心把安神符貼好。
一樓的傷者漸漸睡穩。
原本有人還在夢裡發抖。
符貼上後，呼吸慢慢平順。
掌櫃看著這一幕，眼睛又紅了。
“林道長真是……”
他話沒說完。
旁邊夥計小聲接了一句。
“神仙。”
掌櫃瞪了他一眼。
“別讓道長聽見。”
夥計縮了縮脖子。
“那我在心裡說。”
掌櫃沉默了一下。
“心裡可以。”
兩人對視一眼，又趕緊低頭忙活。
夜更深。
黑水鎮終於安靜了一些。
不是徹底安靜。
遠處還是有低低哭聲。
但至少，沒有邪氣翻湧。
沒有水屍爬出。
沒有黑陣抽命。
林凡坐在二樓房中，緩緩入定。
這一夜，黑水鎮活下來的人，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