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有茶杯。
茶水已經黑了。
香爐裡插著三根沒燒完的香。
香灰顏色不對。
偏黑。
牆上掛著一幅祖宗畫像。
畫像背後有一點邪氣。
林凡走過去，抬手取下畫像。
後面貼著一張黑色符紙。
符紙上寫著血咒。
沈祖約看到後，臉色一沉。
“控心符。”
林凡看向他。
“能控制多久？”
沈祖約道：“看施術者修為。”
“玄冥是天師七境，又有黑水大陣。”
“若他親手施術，普通人撐不了多久。”
“時間一長，人會變得遲鈍，怕事，聽命。”
林凡眼神微冷。
這就說得通了。
鎮長未必一開始就投靠邪修。
但後來肯定被控住。
所以他壓訊息。
不讓鎮民離開。
也不讓人去北山亂傳。
林凡又看向屍體。
他掀開白布。
鎮長已經死透。
整個人乾瘦。
眼窩凹陷。
面板髮黑。
不像昨夜才死。
更像體內生機被長期抽取。
林凡檢查了一下。
“他應該早就被當成陣眼小樁了。”
沈祖約點頭。
“用鎮長壓鎮民。”
“玄冥很熟這種邪陣。”
林凡放下白布。
沒有同情。
也沒有厭惡。
鎮長是受害者。
但也間接害了很多人。
這筆賬不好算。
人已經死了。
只能查清真相。
林凡繼續搜屋。
很快，在床下找到一個木盒。
盒子上有封符。
普通人看不出來。
林凡一指點破。
木盒開啟。
裡面有幾封信。
還有一小包乾枯花瓣。
花瓣顏色已經暗了。
七彩曼陀羅。
林凡眼神一冷。
沈祖約走過來。
“信。”
林凡開啟第一封。
字跡不是鎮長的。
內容很簡單。
讓鎮長按時封井。
不得讓外鄉人靠近北山。
若有人打聽，全部趕走。
落款沒有名字。
只有一個小小的丹爐印記。
第二封更直接。
要求鎮長統計鎮上病弱之人。
尤其是老人、孩子、獨身者。
這些人最容易被帶走，也最不容易引起大亂。
林凡手指微微收緊。
紙張差點被捏碎。
沈祖約看完，眼神也冷得厲害。
“萬丹會。”
第三封信裡，提到了“白玉先生”。
林凡目光一凝。
玄冥臨死前說過。
戴白玉面具的人來找過他。
看來這個白玉先生，就是萬丹會的人。
信中還提到一句。
“黑水事成，丹材可轉運。”
丹材。
這兩個字看得林凡心裡發冷。
活人在他們眼裡，連人都不是。
只是丹材。
林凡把信全部收好。
“這些帶回茅山。”
沈祖約點頭。
“這是實證。”
“有了這些，萬丹會就不是傳聞了。”
林凡看向那包七彩曼陀羅花瓣。
“花瓣也要封存。”
“它應該是給鎮長下咒用的。”
沈祖約取出封邪盒，將花瓣放入。
盒蓋一合，邪氣被隔絕。
林凡又檢查了一遍。
沒有發現更多東西。
鎮長家能查到這些，已經足夠。
兩人出門時，天色徹底暗下。
街上點起火把。
茅山弟子在巡邏。
鎮民們不敢回家的人，都聚在客棧附近和幾處大宅。
黑水鎮短時間內恢復不了。
但至少不會再有大陣抽命。
林凡心裡稍定。
沈祖約看了他一眼。
“現在能休息了？”
林凡沉默片刻。
“再去北山看一眼。”
沈祖約眉頭一跳。
“你剛突破。”
“又忙了一整天。”
林凡道：“北山丹爐，是萬丹會線索最重的地方。”
“今晚若不封好，邪氣散開會汙染山林。”
沈祖約想說他已經派弟子去了。
可話到嘴邊，又咽下。
林凡做事太穩。
穩到不看一眼不放心。
這本是好事。
但也太累人。
沈祖約只能說道：“我和你一起。”
林凡點頭。
兩人帶了幾名茅山弟子，往北山去。
夜裡的北山陰氣還沒散。
山路上有拖拽血痕。
許多鎮民就是被從這裡拖上山的。
茅山弟子走在後面，臉色都不好看。
他們雖然見過妖邪害人。
但黑水鎮這種局，還是讓人心裡發堵。
活人煉丹。
死人煉丹。
全鎮入陣。
張作森和萬丹會，真是半點底線都沒有。
來到山洞外。
兩名看守弟子立刻上前。
“掌門。”
“林師兄。”
“洞內已經按吩咐，沒有亂動。”
林凡點頭，走進山洞。
洞裡味道仍然很重。
血腥味。
屍臭味。
丹藥殘味。
還有雷法燒過後的焦味。
丹爐已經被毀。
爐壁碎了一地。
屍體被暫時蓋住。
一部分靠牆。
一部分在原先屍堆的位置。
林凡走到丹爐殘骸前。
蹲下身。
他取出一張符，小心收取爐壁上的丹灰。
沈祖約站在旁邊，看著那座大爐。
“赤魘就是在這裡煉丹？”
林凡點頭。
“嗯。”
“用活人生氣和死人死氣。”
“爐裡那一批沒成。”
“但差一點。”
“若我晚來一會兒，赤魘也許能再煉出幾枚。”
沈祖約臉色沉得厲害。
“張作森帶走的第一批丹藥，可能就是從這裡煉出的？”
林凡搖頭。
“不一定。”
“這裡應該只是其中一處丹點。”
“玄冥說第一批完整丹藥已經被萬丹會帶走。”
“張作森手裡也有。”
“黑水鎮這一爐，更像是後續補煉。”
沈祖約心中一沉。
一處丹點就害成這樣。
若還有其他地方，事情會更大。
林凡站起身。
他走到洞壁旁。
那裡綁過活人。
繩子已經斷了。
牆上還有血痕和指甲抓過的痕跡。
有些人被綁在這裡時，還活著。
他們掙扎過。
痛苦過。
最後被抽走生機。
林凡看著這些痕跡，手指慢慢握緊。
沈祖約沒有說話。
幾個茅山弟子也沉默了。
洞裡安靜得壓人。
過了片刻，林凡轉身。
“封洞。”
沈祖約問道：“屍體呢？”
林凡道：“先遷出去。”
“登記身份。”
“能認的，讓家屬認。”
“認不出的，由茅山超度。”
沈祖約點頭。
“就按你說的辦。”
林凡走到洞口。
抬手結印。
“元辰太歲咒。”
咒力落下。
山洞內殘留怨氣被壓住。
隨後，林凡又以皓月陰陽筆在洞口兩側畫下鎮邪符。
符紋成形後，山洞內的陰冷感明顯減弱。
幾名弟子看得暗暗心驚。
林凡剛突破天師八境，氣息不但不虛，反而穩得嚇人。
這符畫得也穩。
換成他們，經歷這一夜一日，手都未必抬得起來。
更別說封洞鎮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