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下。
黑水鎮沒有再安靜下來。
不是因為邪陣。
而是因為活人太多。
有人在哭。
有人在熬藥。
有人在搬屍。
也有人坐在門檻上，呆呆看著街道。
昨夜之前，他們只是黑水鎮的普通百姓。
種地，做買賣，過日子。
昨夜之後，很多人連家都不完整了。
林凡站在祠堂外，看了許久。
他沒有說話。
這種時候，說甚麼都輕。
沈祖約也沒有打擾他。
茅山弟子已經散開。
河邊兩隊。
井口一隊。
北山一隊。
祠堂和客棧各留了人。
黑水鎮終於不再只靠林凡一個人撐著。
林凡心裡也鬆了一點。
但也只是一點。
“林凡。”
沈祖約走到他身旁。
“北山那邊傳回訊息。”
“丹爐殘骸還在。”
“屍體很多。”
“其中有一部分屍體，被抽乾了死氣。”
“還有一部分，生前應當被當成試丹之人。”
林凡眼神微冷。
“有丹藥殘留嗎？”
沈祖約點頭。
“有。”
“但不多。”
“赤魘那一爐被你毀得很徹底。”
“只剩一些丹渣和爐壁痕跡。”
林凡嗯了一聲。
“夠了。”
“茅山丹房的人，應該能從丹渣裡看出點東西。”
沈祖約看了他一眼。
“你對丹道也懂不少。”
林凡道：“懂一點。”
沈祖約嘴角動了動。
懂一點？
這話聽著太謙虛。
林凡身上有太清道玄鼎。
又會五行煉丹訣。
之前還煉過不少丹。
若這叫懂一點，茅山很多煉丹弟子都不用開爐了。
不過沈祖約沒有拆穿。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林凡轉身看向客棧方向。
“傷者如何？”
沈祖約道：“還活著的，大多穩住了。”
“有七人傷得太重。”
“今晚能不能撐過去，不好說。”
林凡眉頭微皺。
“我去看看。”
沈祖約點頭。
兩人回到客棧。
客棧一樓已經徹底變成了臨時醫棚。
桌椅搬到外面。
地上鋪著被褥。
傷者躺成幾排。
空氣裡全是藥味、艾草味，還有淡淡血腥味。
掌櫃正在幫忙端水。
看見林凡進來，他立刻站直。
“林道長。”
林凡問道：“最重的在哪？”
掌櫃趕緊指向裡側。
“那邊。”
林凡走過去。
七個人躺在靠牆位置。
三個老人。
兩個孩子。
還有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
他們臉色都很差。
氣息很弱。
身上殘留著淡淡黑紋。
黑水大陣抽走生機，留下的傷不是普通病痛。
藥能補一點氣。
符能鎮一點邪。
但被抽走的生機，沒那麼容易回來。
林凡蹲下身。
先看第一個老人。
老人眼皮微動，卻睜不開眼。
林凡劍指點在他眉心。
一縷道氣探入。
很虛。
但心脈還沒散。
能救。
林凡取出一張符，貼在老人心口。
隨後刮下一點固氣丹粉末，化入溫水。
“慢慢喂。”
旁邊婦人趕緊接過碗。
手還在抖。
林凡看了她一眼。
“穩住。”
婦人咬著牙點頭。
“我穩住。”
林凡繼續看第二人。
這個中年男人傷勢更重。
胸口黑紋已經散到脖頸。
若再晚一會兒，陰氣入腦，人就算醒來也會出問題。
林凡眉頭微皺。
他抬手按住男人心口。
太虛古雷化作極細一縷。
不是轟。
是挑。
把黑紋裡的陰邪之氣一點點逼出來。
男人身體猛地一顫。
口中吐出黑水。
旁邊親人嚇得差點叫出聲。
沈祖約抬手攔住。
“別吵。”
那人趕緊捂住嘴。
林凡沒有停。
灰白雷意在男人體內走了一圈。
黑紋淡了下去。
男人氣息終於順了一些。
林凡收手。
“能撐過今晚。”
旁邊的人眼淚立刻下來了。
“多謝道長。”
林凡沒應。
繼續下一個。
七個人處理完，已經過了半個時辰。
林凡額頭也有了一點汗。
他剛突破，狀態確實不錯。
但救人和殺邪不同。
殺邪可以直接。
救人要細。
尤其這些人是凡人，受不住太強道氣。
多一分可能傷身。
少一分又驅不走邪氣。
這比打赤魘還麻煩。
林凡站起身。
掌櫃趕緊遞來水。
“道長，喝點吧。”
林凡接過水袋，先聞了一下。
掌櫃連忙說道：“鎮外山溪取回來的。”
“按照您說的，沒用井水。”
林凡這才喝了一口。
“所有喝水的人，都先用符灰過一遍。”
掌櫃點頭。
“記著呢。”
“茅山的幾位道長也在幫忙。”
林凡嗯了一聲。
他看了一圈。
客棧裡的人看他的眼神，仍然很熱。
有幾個傷者家屬想跪。
被旁邊人拉住了。
顯然剛才被交代過。
林凡心裡鬆了一點。
再跪下去，他真不知道怎麼辦。
他走出客棧。
夜風一吹，身上的疲意更明顯。
沈祖約跟了出來。
“你該休息了。”
林凡搖頭。
“還差一件事。”
沈祖約皺眉。
“甚麼事？”
林凡看向鎮長家方向。
“鎮長。”
“他壓了訊息。”
“又死得蹊蹺。”
“玄冥佈陣這麼久，不可能完全不透過鎮上的人。”
“鎮長家裡，可能有線索。”
沈祖約眼神微凝。
“你懷疑他主動配合？”
林凡道：“未必。”
“也可能是被控制。”
“但不查清楚，黑水鎮後面還會出亂子。”
沈祖約沒有反駁。
“走。”
鎮長家在鎮子東側。
院門緊閉。
門口貼著黑符殘片。
茅山弟子已經守在外面。
見到林凡和沈祖約，立刻行禮。
“掌門。”
“林師兄。”
林凡問道：“裡面查過嗎？”
那弟子搖頭。
“還沒。”
“此處邪氣重，弟子不敢貿然進去。”
沈祖約點頭。
“做得對。”
林凡走到門前。
抬手按在門上。
陰冷氣息從門縫裡滲出來。
不算強。
但很黏。
這是被邪法長期侵染過的氣息。
林凡指尖雷光一閃。
門上的殘符直接化灰。
他推門進去。
院子裡很亂。
地上有拖拽痕跡。
井口邊放著一個木桶。
桶裡還剩半桶黑水。
林凡看了一眼。
“這口井也被動過。”
沈祖約冷聲道：“封了。”
旁邊弟子立刻上前貼符。
林凡繼續往裡走。
正屋裡，鎮長屍體還在。
已經蓋了白布。
林凡沒有先看屍體。
而是看屋內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