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平淡。
呼吸平穩。
他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微微一引。
林凡看著氣勢攀升到頂點的徐明志。
他薄唇輕啟。
還是隻有那一個字。
“請!”
聲音不大。
卻極其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臺下的弟子們,聽到這個字。
內心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敬佩之情。
王浩看著林凡。
他心想,這定力,簡直可怕。
面對死亡的威脅,居然還能如此臨危不亂。
這份心性,遠超在場的所有人。
陳月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她心想,他真的好從容。
可是。
敬佩歸敬佩。
理智還是告訴他們。
林凡贏不了。
他絕對接不下這最後一掌。
這從容,更像是一種面對絕境的放棄。
擂臺邊緣。
九叔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感受到了徐明志身上那股必殺的決心。
這根本不是切磋。
這是處決。
九叔再也按捺不住。
他大驚失色。
他猛地向前邁出一步。
大聲驚呼。
“林凡小心!”
九叔體內的天師之氣已經運轉到了極限。
他隨時準備衝上去擋下這一擊。
另一邊。
沈祖約的心,已經徹底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死死盯著擂臺上的徐明志。
那般恐怖的威勢,讓他這位茅山掌門,也沒忍住生嚥了一口唾沫。
喉結上下滾動。
沈祖約心想,徐明志是真的要下死手了。
這七成功力的一擊。
別說林凡。
就算是他這個天師七境巔峰的掌門去接。
也得經脈盡斷。
沈祖約的眼神變得極其堅定。
他將右手從腰間的青陽劍上移開。
隨後。
他將手,深深地插進了懷裡。
這個動作,便是他決心的最好證明。
他的懷裡,藏著一件東西。
一面古樸且看上去滿是滄桑的銅鏡。
鏡子的邊緣,雕刻著極其複雜的八卦紋路。
鏡面雖然有些黯淡,但卻透著一股極其古老、純粹的道韻。
沒錯。
這便是道祖臨了留給他沈祖約,用來護衛茅山道統的極品法器。
太虛八卦鏡。
這面鏡子,大有來頭。
一百年前。
茅山曾遭遇過一次滅頂之災。
數十名天師境的邪修,聯手圍攻茅山護山大陣。
大陣破裂在即。
當時的茅山掌門,已經身負重傷。
就在茅山即將覆滅的生死關頭。
那位掌門,請出了這面太虛八卦鏡。
他獻祭了自身一半的精血。
強行催動此鏡。
太虛八卦鏡爆發出極其耀眼的光芒。
竟將那數十名邪修的致命一擊,全部原路反彈了回去。
數十名邪修當場斃命。
茅山因此躲過一劫。
從那以後。
這面鏡子就成了歷代掌門代代相傳的最高機密。
它沒有任何攻擊力。
但它有一個極其逆天的屬性。
絕對防禦。
只要催動者的氣血足夠。
它可以擋下任何級別的物理和術法攻擊。
並將其化解於無形。
這是茅山最後的底牌。
非到滅門危機,絕不動用。
但現在。
沈祖約的手,死死握住了這面鏡子。
鏡子冰冷的觸感,讓他的大腦極其清醒。
沈祖約心想。
林凡萬一擋不下。
萬一堅持不住。
自己就豁出去了。
直接祭出太虛八卦鏡。
他可甚麼規矩都管不著了。
太上長老的顏面?
門規的束縛?
都不重要。
林凡必須活下來。
他是茅山幾百年來唯一的希望。
不。
不對。
沈祖約咬了咬牙。
活著還不夠。
林凡必須完完整整地活下來。
連一根頭髮都不能少。
哪怕動用太虛八卦鏡,會抽乾自己十年的修為。
也在所不惜。
沈祖約已經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擂臺上。
徐明志的蓄力已經徹底完成。
黑紫色的天師之氣,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氣旋。
氣旋中心,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徐明志雙目圓睜。
他看著對面的林凡。
看著林凡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徐明志怒喝一聲。
“小子!”
“能讓我用出這一掌,你也算有點本事了!”
“接掌!”
說罷。
徐明志猛地揮出右掌。
出掌。
轟隆——!
氣勢駭人到了極點。
空氣中,竟然傳出了真實的雷鳴聲。
天雷滾滾。
震耳欲聾。
黑紫色的掌風,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
帶著摧枯拉朽的物理破壞力。
直奔林凡而去。
這一刻。
場內外的區別,變得極其明顯。
茅山演武場內部。
飛沙走石。
天昏地暗。
狂暴的氣流撕裂了周圍的空氣。
視線所及之處,全是一片模糊的混沌。
黑曜石地磚被成片成片地掀起。
在半空中被絞成粉末。
宛如末世降臨。
而演武場結界之外的茅山群峰。
卻是晴空萬里。
陽光明媚。
微風和煦。
這簡直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僅僅一牆之隔。
一邊是極度危險的毀滅場景。
一邊是平靜的修道聖地。
這一掌的恐怖程度,已經徹底改變了區域性的物理環境。
黑紫色的光柱,瞬間吞沒了林凡的身影。
巨大的轟鳴聲,掩蓋了一切。
刺目的光芒,讓所有人再次閉上了眼睛。
擂臺中央,徹底被黑紫色的光芒籠罩。
甚麼都看不清。
只剩下狂暴的氣流在瘋狂肆虐。
沈祖約的手,已經將太虛八卦鏡掏出了一半。
九叔的腳步,已經踏上了擂臺的邊緣。
所有人的心臟,都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
徐明志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殺意凝聚成了實質。
恐怖的氣息,從他蒼老的身軀中轟然爆發。
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試探和壓迫的深紫色。
而是近乎於純黑的黑紫色。
那是天師之氣與他百年積累的殺意,徹底融合在一起的顏色。
這股氣息一出現,整個比武場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黑幕籠罩。
光線都變得暗淡下來。
空氣變得粘稠,沉重。
彷彿灌滿了水銀,壓得人喘不過氣。
擂臺下的弟子們,只覺得心頭壓了一塊巨石。
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外圍的弟子們,被這股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氣嚇得連連後退。
他們的身體,完全是出於本能地在遠離危險。
膽子小一些的,已經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