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跪在地上，哭喊聲連成一片。
河岸兩側，插著九根黑色木樁。
每根木樁上都綁著一具屍體。
屍體面朝河水，嘴裡塞著血符。
木樁之間，陣紋連成一片。
河中央，有一座臨時搭起的木臺。
木臺上站著一個黑袍人。
那人身形很瘦。
頭髮披散。
手中握著一根黑色法杖。
法杖頂端掛著一串小鈴。
鈴聲輕輕響著。
每響一下，河水中的黑氣就濃一分。
林凡站在街口，盯著那黑袍人。
這人氣息很陰。
不如吞丹後的赤魘狂暴。
卻更加深沉。
天師七境。
但他站在陣中，藉著整座黑水鎮的大陣，實際威脅絕不低。
林凡心裡立刻有了判斷。
玄冥。
四將最後一人。
玄冥似乎察覺到林凡到來。
他緩緩轉頭。
黑袍下，是一張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
他的眼眶很深，嘴唇發黑。
看到林凡後，他並不意外。
甚至還笑了笑。
“赤魘死了？”
林凡沒有回答。
玄冥輕輕晃動法杖。
鈴聲響起。
河邊那些黑衣邪修立刻轉身，看向林凡。
玄冥嘆了口氣。
“他果然還是沒用。”
“給了他丹藥，也只能拖你這麼點時間。”
林凡眼神冰冷。
“張作森在哪？”
玄冥笑道：“張老爺已經走了。”
“你現在追，也追不上。”
“林凡，你來晚了。”
又是這句話。
林凡心裡沒有任何波動。
他已經從赤魘嘴裡知道了。
現在要做的，不是追張作森。
是破陣救人。
玄冥看著林凡，語氣平靜。
“你殺赤魘，毀丹爐，救北山那些人。”
“做得不錯。”
“不過，你有沒有想過。”
“你在那裡每耽誤一息，黑水鎮這邊就更近一步。”
林凡看著他。
“你在等我。”
玄冥點頭。
“對。”
“張老爺說過，你一定會來。”
“你這種人，看見活人被煉丹，不可能不管。”
“所以北山很好用。”
“那裡不是假局。”
“越是真的，越能拖住你。”
林凡指尖雷光亮起。
玄冥卻不慌。
他抬起法杖，指了指河邊鎮民。
“別急。”
“你可以對我動手。”
“但我保證，你動手的一瞬間，這些人會先死一半。”
林凡眼神一凝。
他看向河邊。
那些鎮民身下，全都有細小陣紋。
生機已經和河水連在一起。
玄冥沒有說謊。
陣法已經接上。
林凡若直接轟殺玄冥，陣法失控，河邊這些人很可能先死。
這才是麻煩之處。
玄冥跟赤魘不同。
赤魘瘋，喜歡正面鬥殺。
玄冥更陰。
他把人命壓在陣法上，讓林凡不能隨便出手。
玄冥似乎很滿意林凡的反應。
“怎麼不動手？”
“剛才殺赤魘時，不是很快嗎？”
林凡沒有理他。
他在觀察陣法。
九根木樁。
河水。
鎮民身下陣紋。
還有玄冥腳下木臺。
主陣眼，應該在河底。
玄冥只是操控者。
若想破陣，不能只殺玄冥。
必須先斷開鎮民與水脈的聯絡。
可這麼多人，陣紋又分散。
要同時斷開，很難。
林凡心裡快速權衡。
拖不得。
大陣還在繼續。
每過一會兒，鎮民生氣都會被抽走一些。
玄冥輕笑。
“林凡，你是不是在想怎麼破陣？”
“沒用的。”
“這座黑水鎮，我們布了很久。”
“從水井，到河道。”
“從牌坊，到鎮中祠堂。”
“每一處都有陣紋。”
“你一個人，破不過來。”
林凡心中一動。
祠堂。
又一個節點。
玄冥說這話，未必是無意。
也可能是故意擾亂他。
但無論如何，祠堂肯定有問題。
林凡餘光掃向遠處。
鎮中心不遠處，確實有一座祠堂。
白天他路過時，沒有進去。
現在祠堂方向也有黑氣升起。
林凡心裡有了大概判斷。
河道是主脈。
祠堂可能是鎮民氣運匯聚處。
牌坊封路。
北山煉丹。
這些點串在一起，就是一座覆蓋全鎮的大陣。
玄冥搖動鈴鐺。
河水開始翻湧。
河邊鎮民同時發出痛苦叫聲。
林凡眼神一寒。
“停。”
玄冥笑道：“你讓我停，我就停？”
“林凡，你現在沒有資格命令我。”
林凡抬手。
一道雷符飛出。
玄冥眼神微動，立刻晃動法杖。
幾名鎮民身下陣紋亮起。
他們慘叫一聲，生機被強行抽出一縷。
林凡雷符在半空停住。
玄冥笑意更深。
“看。”
“你不敢。”
林凡確實不能直接動手。
但不代表他甚麼都做不了。
他手指微動。
那張停在半空的雷符忽然一分為三。
並沒有打向玄冥。
而是落向河邊三根木樁。
玄冥臉色微變。
“你敢破樁？”
他立刻催動陣法。
可林凡速度更快。
三張雷符同時炸開。
三根木樁上的血符被雷光燒掉。
綁在上面的屍體也軟倒下去。
河道陣紋缺了一角。
河邊十幾個鎮民身上的抽取之力頓時減弱。
玄冥臉色陰沉。
“倒是聰明。”
林凡沒有停。
他身影一動，直奔另一側木樁。
玄冥法杖一揮。
河水中猛地竄出數道黑氣，化作鎖鏈纏向林凡。
林凡劍指一斬。
“開天。”
黑氣鎖鏈被斬斷。
他落在木樁旁，一掌拍下。
木樁炸裂。
上面的屍體倒地。
林凡迅速貼上一張鎮邪符，壓住屍氣。
玄冥眼中寒意浮現。
“攔住他！”
周圍黑衣邪修立刻衝上來。
這些人修為不高。
可數量不少。
而且他們都不怕死。
顯然早被控制，或者早已被邪法洗腦。
林凡抬手打出掌心雷。
衝在最前的邪修當場被轟飛。
另外幾人繞到側面，想去抓鎮民。
林凡目光一沉。
這些邪修不是來殺他的。
而是來逼他分心。
他只能轉身去攔。
雷光連閃。
數名邪修倒地。
可趁著這個空隙，玄冥再次搖鈴。
剩下木樁同時亮起。
河邊幾個體弱的老人承受不住，當場倒下。
生氣被河水吞沒。
林凡看到這一幕，心中怒意再起。
又死了。
就在他眼前。
這些人本來還有機會活。
玄冥卻故意在他面前殺人。
這不是單純為了啟動陣法。
也是為了亂他的心。
林凡深吸一口氣。
他強行壓住怒火。
越怒，越不能亂。
玄冥就是想看他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