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張了張嘴。
最後還是壓低聲音。
“客官，你聽我一句勸。”
“白天還好。”
“天黑之前一定回來。”
“北山那邊，別去。”
林凡看著他。
“鬧鬼？”
掌櫃臉色發白。
“別問。”
“問多了不好。”
“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只想過日子。”
林凡點頭。
沒有為難他。
他走出客棧，在鎮上轉了一圈。
黑水鎮不大。
鎮中有一條河。
河水顏色確實偏深。
水面平靜，看不出太多異常。
可小鎮內卻是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
但林凡站在河邊時，能感覺到一絲死氣從水下散出。
這條河，恐怕也有問題。
河邊有幾名婦人洗衣。
她們一邊洗，一邊低聲說話。
林凡走近時，幾人立刻閉嘴。
顯然，鎮裡的人都很警惕。
他沒有強行追問。
這種地方，鎮民知道的不一定多。
就算知道，也不敢說。
真正的答案，還是在北山。
白天時，林凡沒有上山。
他在鎮上又走了一圈。
確認了幾處可能的退路。
也觀察了鎮口、河道和北山方向的地勢。
黑水鎮北山不高。
但林子密。
山腳下還有幾處廢棄民宅。
看上去已經多年沒人住。
到了傍晚。
林凡回到客棧。
掌櫃見他回來，明顯鬆了口氣。
“客官回來了就好。”
林凡坐下喝茶。
掌櫃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說道：“晚上別出門。”
林凡問道：“若出門，會怎樣？”
掌櫃臉色難看。
“會被帶走。”
林凡目光微動。
“誰帶走？”
掌櫃搖頭。
“我不知道。”
“沒人看見過。”
“只是這些日子，夜裡出門的人，第二天都不見了。”
“官府說是自己跑了。”
“可哪有全家人都不收拾東西就跑的？”
“還有北山那邊。”
“夜裡有紅光。”
“有人聽見哭聲。”
“也有人聞到藥味。”
藥味。
林凡心中一動。
丹爐。
邪修。
活人生氣，死人死氣。
這些線索連起來，已經很清楚。
北山上有人在煉東西。
而且用的不是普通藥材。
林凡放下茶杯。
“多謝。”
掌櫃苦笑。
“客官別謝我。”
“你真要謝，就別惹事。”
“這鎮子已經夠苦了。”
林凡沒有回答。
夜色漸漸落下。
客棧早早關門。
掌櫃把門閂上，又在門後貼了一張不知道從哪裡求來的黃紙。
那黃紙沒甚麼靈力。
只是普通人求個心安。
林凡回到房中。
一直等到三更。
他推開窗，悄無聲息地躍出客棧。
街上無人。
每戶人家都關著門。
黑水鎮在夜裡顯得更加死寂。
林凡收斂氣息，朝北山而去。
越靠近北山，陰氣越重。
山腳下的廢棄民宅前，林凡停了一下。
他看見地面上有拖拽痕跡。
很淺。
像是有人被拖著上山。
痕跡旁邊，還有一點乾涸血跡。
林凡眼神冷了下來。
他繼續往山上走。
北山林子很密。
但有一條小路。
小路上沒有雜草。
說明經常有人行走。
走到半山腰時，林凡聽見了聲音。
是低低的呻吟聲。
還有鐵鏈拖動的聲音。
他沒有靠近。
而是繞到一側，從林間往前看。
前方山壁處，有一個洞口。
洞口外站著兩個黑衣邪修。
兩人修為不高，只是人師境界。
他們手裡拿著刀，臉上帶著不耐煩。
“還要守多久？”
“誰知道。”
“上頭說今晚是關鍵時候，不能出岔子。”
“裡面那位脾氣可不好，咱們還是老實點。”
“真是晦氣。”
“天天聞這死人味，我都快吐了。”
林凡聽到這裡，心中更加確定。
洞裡有大問題。
他沒有打草驚蛇。
兩個人師境邪修，對他來說不算甚麼。
但若直接殺進去，可能讓裡面的人提前動手毀掉線索。
林凡繞到另一側。
洞口旁有幾道簡易禁制。
用來防普通人和低階修士。
對他沒甚麼影響。
林凡以道氣裹住自身，悄然穿過禁制。
洞內很深。
越往裡，藥味越濃。
同時還有血腥味和屍臭味。
這幾種味道混在一起，讓人胸口發悶。
林凡眉頭微皺。
“用活人生氣，死人死氣祭丹。”
“張作森的人，果然沒一個乾淨的。”
他繼續向內。
很快看見兩側石壁上掛著油燈。
燈火是暗紅色。
不是普通燈油。
裡面摻了屍油。
這種東西燃起來，能穩住陰氣，也能遮掩活人氣息。
再往前走，空間豁然變大。
林凡站在暗處，看清了洞內景象。
山洞中央，擺著一座巨大的丹爐。
丹爐下方燃著黑紅色火焰。
火焰周圍，刻滿邪陣紋路。
陣紋一路延伸到四周。
洞壁上綁著十幾個活人。
男女老少都有。
他們臉色蒼白，嘴唇發青。
身上的生氣正被陣法一點點抽走。
另一邊，堆著幾十具屍體。
有些屍體已經腐爛。
有些明顯剛死不久。
屍體上的死氣，也被陣法牽引，匯入丹爐之中。
丹爐旁，站著一個身穿暗紅長袍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瘦，臉頰凹陷。
他的雙手很長，指甲發黑。
額頭上還有一道豎著的疤痕。
他正盯著丹爐，眼神狂熱。
林凡看著他，心中殺意一點點升起。
這人修為不低。
天師六境。
而且身上邪氣很重。
絕不是尋常邪修。
林凡很快想到狐妖說過的話。
張作森身邊有幾名強者。
這人，多半就是其中之一。
暗紅長袍男子伸手，取出一枚七彩曼陀羅。
但這朵七彩曼陀羅，與林凡昨夜見到的又不一樣。
花瓣上黑紋更深。
花心位置，還有一滴暗紅色液體。
那液體散發著濃烈怨氣。
男子將七彩曼陀羅丟入丹爐。
丹爐內立刻傳出一陣悶響。
被綁住的活人同時痛苦慘叫。
他們身上的生氣被抽取得更快。
有個老人本就虛弱。
這一抽，直接低下了頭。
生機斷絕。
林凡眼神徹底冷了。
他沒有繼續看下去。
這種丹爐，必須毀。
這種人，也必須死。
林凡抬手。
灰白雷光在指尖凝聚。
可就在他準備出手時。
那暗紅長袍男子忽然開口。
“看了這麼久，還不出來？”
聲音在山洞裡響起。
林凡眼神微動。
被發現了。
不過他並不意外。
天師六境邪修，不可能完全沒有察覺。
尤其這裡是對方的地盤。
陣法、丹爐、屍油燈，全都能成為他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