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黑水鎮外。
一座破舊牌坊立在鎮口。
牌坊上寫著“黑水鎮”三個字。
字跡已經有些脫落。
周圍沒有甚麼燈火。
只有鎮子深處偶爾亮著幾盞油燈。
林凡站在牌坊外，抬頭看了一眼。
一路趕來，他沒有遇到太多阻攔。
可越是順利，他心裡越覺得不對。
若黑水鎮真是張作森佈置的地方，不應該毫無防備。
但他沿途探查，竟沒發現明顯的邪修巡邏。
這反而說明，對方很有把握。
或者說，真正的危險不在明處。
林凡收斂氣息，走入鎮中。
黑水鎮比他想象中還安靜。
街道上沒甚麼人。
兩旁屋舍關著門。
偶爾有幾聲狗叫，很快又停了。
空氣中有一股潮溼味。
還有很淡的陰氣。
這股陰氣不濃。
若是尋常地師來了，或許會以為只是水邊鎮子常有的陰寒。
可林凡不這麼想。
陰氣太均勻了。
整個鎮子都有。
這就不正常。
如果是孤魂野鬼作祟，陰氣應該集中在某處。
如果是屍煞，氣息會更重，也更渾。
可黑水鎮的陰氣像是被故意攤開。
覆蓋了整個鎮子，卻又不引人注意。
林凡心裡暗道。
“有人在遮掩。”
“並且遮得很熟練。”
他沒有急著動手。
孤身進入別人的地盤，最忌諱的就是急。
尤其是對方可能是張作森。
這種老東西既然敢在這裡佈置，肯定有後手。
林凡沿著街道往前走。
很快看到一家客棧。
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燈籠。
燈籠下方寫著“來福客棧”。
客棧門沒關。
裡面有個掌櫃趴在櫃檯後打盹。
林凡走進去。
腳步聲讓掌櫃驚醒。
掌櫃抬起頭，看到林凡後，愣了一下。
“客官住店？”
林凡點頭。
“住一晚。”
掌櫃揉了揉眼睛，拿出賬冊。
“這時候還有人趕夜路？”
“客官膽子倒是不小。”
林凡看了他一眼。
“怎麼？”
“這裡夜裡不太平？”
掌櫃表情一僵，隨後乾笑兩聲。
“也不是。”
“就是最近鎮子裡怪事多，晚上大家都睡得早。”
“外鄉人少來。”
林凡取出幾枚銅錢，放在櫃檯上。
“給我一間安靜的房。”
掌櫃見了錢，立刻點頭。
“有，有。”
“二樓最裡面那間。”
“小二睡了，我帶客官上去。”
林凡沒有拒絕。
他跟著掌櫃上樓。
樓梯有些舊，踩上去發出輕響。
掌櫃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打量林凡。
這少年白衣乾淨，氣質不像普通趕路人。
倒像是讀書人。
可這種時候，一個讀書人獨自來黑水鎮？
掌櫃越想越覺得怪。
不過他也不敢多問。
最近鎮子裡怪事多。
他學會了一件事。
少問。
少看。
少管。
活得久。
開啟房門後，掌櫃把油燈點上。
“客官，熱水現在沒有。”
“要喝茶，桌上有涼茶。”
“明早再給你送些吃的。”
林凡點頭。
“可以。”
掌櫃正要離開。
林凡忽然問道：“你剛才說鎮子裡怪事多。”
“是甚麼怪事？”
掌櫃腳步一頓。
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
“也沒甚麼。”
“就是有人夜裡聽見山上有動靜。”
“還有幾戶人家，說家裡老人死後，墳頭不太安生。”
“鄉下地方，風言風語多。”
林凡看著他。
掌櫃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客官早點歇著吧。”
“明日天亮再說。”
說完，他匆匆走了。
林凡關上門。
他沒有躺下。
而是坐在桌旁，倒了一杯涼茶。
茶水入杯。
有一點渾。
他沒有喝。
只是靜靜坐著。
外面很安靜。
安靜得有些過分。
一個鎮子，就算夜裡睡得早，也不該完全沒有聲響。
雞鴨聲，腳步聲，夜半咳嗽聲，總該有些。
可黑水鎮幾乎沒有。
林凡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陰氣均勻。”
“鎮民閉門不出。”
“掌櫃知道一些東西，但不敢說。”
“山上有動靜。”
“墳頭不安生。”
線索不多。
但方向已經有了。
張作森擅長用死人。
若黑水鎮附近有山，有墳，又有活人失蹤，那多半離不開煉屍或者祭丹。
不過林凡沒有立刻上山。
夜裡初來，地形不熟。
貿然闖進去，容易落入陣法。
等天亮打聽清楚，再動手更穩。
林凡閉目養神。
體內道氣緩緩運轉。
灰白雷意沉在經脈之中，隨時可動。
這一夜，沒有人來打擾。
也沒有妖邪靠近。
可越是如此，林凡越覺得這裡藏得深。
……
翌日。
天剛亮。
黑水鎮慢慢有了動靜。
街上行人不多。
許多人臉色發白，精神不振。
他們走路很快。
買完東西就回家。
沒人願意在街上久留。
林凡下樓時，掌櫃正在撥算盤。
見他下來，掌櫃立刻笑道：“客官醒了？”
“早飯要不要來點？”
林凡點頭。
“隨便來些。”
很快，一碗粥，兩塊餅送了上來。
林凡坐在靠窗的位置。
一邊吃，一邊觀察街上。
他發現一個細節。
鎮民大多不往北看。
哪怕經過街口，也會下意識避開北邊那條路。
北邊有甚麼？
山。
昨夜掌櫃提到山上有動靜。
林凡心裡有了判斷。
這時，旁邊桌坐下兩個鎮民。
兩人年紀不大，像是鎮上的夥計。
他們聲音很低。
但林凡聽得清楚。
“昨晚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又是北山那邊。”
“這都第幾天了？”
“誰知道啊。”
“我家老孃說，那山頭鬧鬼。”
“前幾天王老三去砍柴，到現在還沒回來。”
“別說了，官差都不敢管。”
“聽說鎮長還不讓亂說。”
“能不壓著嗎？再傳下去，鎮上人都要跑光了。”
其中一人嘆了口氣。
“跑？往哪跑？”
“前幾日劉家想搬走，結果出鎮沒多久就回來了。”
“聽說他家小兒子一直哭，說路邊站著死人。”
另一人臉色一白。
“閉嘴，別說了。”
兩人很快吃完，匆匆離開。
林凡放下碗。
北山。
王老三失蹤。
鎮長壓訊息。
有人想離鎮，卻被嚇回來。
這些線索已經夠了。
林凡起身，走到櫃檯前。
掌櫃抬頭。
“客官要出去？”
林凡嗯了一聲。
“出去走走。”
掌櫃臉色微變。
“客官是外鄉人，最好別亂走。”
“尤其是北邊。”
林凡問道：“北邊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