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祖約坐在上首，眉頭緊皺。
趙立站在下面，沒有說話。
他也擔心林凡。
林凡已經去了黑水鎮。
若那裡真是張作森真正的佈置，那危險絕不會小。
九叔很快趕來。
他剛進殿，便直接說道：“掌門，林凡去了黑水鎮。”
沈祖約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九叔沉聲道：“我申請下山，前往黑水鎮接應。”
沈祖約沒有猶豫。
“不準。”
九叔一怔。
他沒想到沈祖約拒絕得這麼快。
“掌門！”
“林凡是我弟子。”
“他一個人去了黑水鎮，我不能坐在這裡等訊息。”
沈祖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
“你去了，也未必能幫上他。”
這話很直接。
直接到殿中不少弟子都低下了頭。
九叔臉色微變。
他沒有生氣。
但心裡確實不好受。
他知道沈祖約說的是實話。
可實話往往更難聽。
九叔如今是地師境界。
放在外面，他是有名的道長。
能鎮一方妖邪。
可這一次，事情牽扯到張作森。
還有被改煉過的七彩曼陀羅。
甚至可能有天師層次的邪修坐鎮。
地師去了，確實很危險。
但九叔還是開口。
“就算幫不上大忙，我也能傳訊，能接應。”
“林凡再強，也是我的徒弟。”
“他不能一個人在外面。”
沈祖約看向他。
“林九。”
這一聲，語氣已經重了幾分。
九叔抬頭。
沈祖約沉聲道：“這不是義氣用事的時候。”
“黑水鎮若真是張作森的局，地師去了就是送死。”
“你若死在那裡，林凡還要分心救你。”
“到時候，是你幫他，還是他救你？”
九叔沉默了。
這話很重。
可他無從反駁。
趙立站在旁邊，心裡也不是滋味。
昨晚他已經拖累過林凡一次。
如果不是林凡出手，他已經死在狐妖爪下。
沈祖約說得沒錯。
有些戰鬥，實力不夠，強行參與只會壞事。
九叔握緊拳頭。
“掌門，我明白這個道理。”
“可林凡是茅山弟子，也是我徒弟。”
“他傳訊回來，不是讓我們看著。”
沈祖約緩緩起身。
“他傳訊回來，是讓茅山知道黑水鎮出事。”
“不是讓你去送命。”
“林凡有自己的判斷。”
“他既然敢先行前往，就說明他有把握藏住自己。”
“你若跟過去，反而更容易暴露。”
九叔眉頭緊鎖。
“那我們甚麼都不做？”
沈祖約搖頭。
“不是不做。”
“是我去。”
此話一出，大殿內眾人神色皆變。
趙立連忙道：“掌門，您要親自下山？”
沈祖約淡淡道：“張作森佈局至此，我不去，誰去？”
九叔立刻道：“那我跟您一起。”
沈祖約眼神一冷。
“不準。”
九叔還想說話。
沈祖約直接打斷。
“林九，你留下。”
“茅山也需要人守。”
“石堅重傷，趙真良身死，邊緣之地妖邪亂動。”
“你若也走了，義莊那邊誰看？”
“文才秋生誰照顧？”
“如果張作森故意調虎離山，茅山內部再出事，你擔得起嗎？”
九叔心頭一震。
他頓時說不出話。
他很想去救林凡。
可沈祖約說的，也都是實情。
張作森這種老魔頭，最擅長多線佈局。
誰也不敢保證，黑水鎮就是唯一的險地。
若所有人都被引走，後方出事，後果同樣嚴重。
沈祖約走下臺階。
“林凡天賦極高，也有大氣運。”
“但他不是無敵。”
“我會親自去黑水鎮。”
“你留在茅山，等我傳訊。”
九叔咬牙，最後只能低頭。
“是。”
沈祖約看了他一眼，語氣稍緩。
“你擔心他，我明白。”
“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張作森要的，就是我們亂。”
九叔深吸一口氣。
“弟子明白。”
沈祖約沒有再說。
他轉身看向幾名弟子。
“傳令下去。”
“加強各處巡查。”
“所有下山弟子，三人一組，不得獨行。”
“發現七彩曼陀羅，立刻封存，不得觸碰。”
“地牢那兩隻妖，派兩名執事看守。”
“是！”
眾弟子齊聲應下。
沈祖約抬腳往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了一下。
“還有。”
“若林凡再傳訊回來，第一時間通知我。”
說罷，沈祖約便一人走出了大殿。
九叔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心裡依舊不安。
他知道沈祖約很強。
可黑水鎮那邊，到底有甚麼，沒人知道。
林凡現在又在做甚麼，也沒人知道。
這種等訊息的感覺，比親自去拼命還難受。
趙立走到九叔身旁，低聲道：“師兄，你也別太擔心。”
“那小子厲害得很。”
“昨晚我都覺得自己死定了，他硬是把我救回來了。”
九叔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到底怎麼回事？”
趙立臉色一僵。
他咳嗽一聲。
“這事說來複雜。”
九叔皺眉。
“你被狐妖騙了？”
趙立嘴角抽了抽。
“能不能別說得這麼直？”
九叔冷哼一聲。
“你也是老江湖了，竟還中這種招。”
趙立嘆了口氣。
“是我心亂了。”
“真良大哥剛走，我一心想著救人。”
“再加上林凡那小子在後面壓陣，我多少有些鬆懈。”
說到這裡，他停了停。
“不過也多虧了這一下。”
“我想明白了。”
九叔看向他。
趙立沉聲道：“人死不能復生。”
“我再難過，也不能一直被拖住。”
“真良大哥的仇，要報。”
“但不能只靠恨。”
“得靠本事，也得靠腦子。”
九叔點了點頭。
這話能從趙立嘴裡說出來，說明他確實恢復了不少。
趙立又看向殿外。
“林凡這小子，嘴上不說，但心裡明白得很。”
“昨晚他讓我出手，不只是為了救人。”
“也是想讓我從那股死氣裡爬出來。”
九叔沒有說話。
他心裡何嘗不明白。
林凡變了。
不只是修為變強。
做事也越來越穩。
可越是如此，九叔越擔心。
一個弟子成長得太快，有時未必全是好事。
因為他面對的危險，也會跟著變大。
九叔抬頭望向黑水鎮方向。
眼中滿是凝重。
“臭小子。”
“別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