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茅山大殿。
天光剛亮，山間還帶著涼意。
九叔一夜未睡。
石家村的事才剛傳回來沒多久，他心裡一直壓著一塊重石。
趙真良死了。
石堅重傷。
石家村險些全滅。
這對茅山來說，不是小事。
更關鍵的是，張作森還沒有現身。
那個老魔頭越是不現身，九叔心裡越是不安。
他太清楚這種邪修的性子。
真正狡猾的邪修，從來不會把全部底牌擺在明面上。
能露出來的，往往只是棄子。
九叔坐在偏殿內，手邊放著一盞冷茶。
茶已經涼透。
他卻沒有喝一口。
就在這時。
一道金光忽然從殿外飛來。
九叔眼神一凝，立刻抬手。
金光落入掌心。
是一張傳訊符。
符上有林凡的氣息。
九叔臉色頓時變了。
“林凡？”
他沒有半點遲疑，劍指一豎，點在符籙上。
符籙燃起。
林凡的聲音隨之響起。
“師父，邊緣之地妖邪暴動並非偶然。”
“弟子昨夜遇狼妖、狐妖二妖。”
“二妖吞服七彩曼陀羅，妖氣暴漲，神智失控。”
“七彩曼陀羅已有異變，疑似被邪法改煉，可助妖邪暴漲修為，也可能用來控制妖邪。”
“二妖供出幕後與張作森有關。”
“黑水鎮有變。”
“張作森疑在黑水鎮佈局，弟子已先行前往探查。”
聲音落下。
符籙化作灰燼。
九叔站在原地，一時間沒有說話。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七彩曼陀羅。
張作森。
黑水鎮。
這三個東西連在一起，絕不是甚麼好事。
七彩曼陀羅本就是邪物。
尋常邪修用它刺激妖氣，已經足夠危險。
可若是被張作森改煉過，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張作森最擅長甚麼？
煉屍。
煉魂。
煉煞。
他手裡的東西，就沒有乾淨的。
如果七彩曼陀羅被他加入煉魂之法，或者屍煞之氣，那些妖邪吞了之後，恐怕不只是發狂那麼簡單。
九叔心裡發緊。
林凡去了黑水鎮。
一個人。
這小子膽子太大了。
雖說林凡如今實力很強，甚至已經遠遠超出九叔原本的判斷。
可那畢竟是張作森。
一個盤踞多年，害人無數的老魔頭。
九叔越想越坐不住。
他起身就往外走。
同一時間。
茅山主殿之內。
沈祖約也收到了傳訊。
他身為茅山長老，本就負責處理石家村之後的事情。
林凡這道傳訊，不止送給九叔，也送回了茅山主殿。
沈祖約坐在上首。
幾位茅山弟子站在下方，正等著吩咐。
傳訊符燃盡之後，大殿內安靜了片刻。
沈祖約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
他的表情並沒有太多變化。
可熟悉他的弟子都知道。
他現在心情很差。
“七彩曼陀羅被改煉。”
“張作森。”
“黑水鎮。”
沈祖約緩緩重複了三個詞。
每說一個，大殿中的氣氛就沉一分。
旁邊一位中年道人皺眉道：“掌門，若林凡所言屬實，這事情恐怕比石家村還麻煩。”
沈祖約點了點頭。
“石家村是殺局。”
“黑水鎮，才可能是他的真正佈置。”
這話一出，幾名弟子臉色都變了。
石家村已經死了這麼多人。
如果那還不是張作森真正的目的，那黑水鎮會是甚麼樣？
沒人敢往深處想。
沈祖約心中也有些不安。
他見過天資出眾的弟子。
茅山這些年，並非沒有人才。
但林凡這種，太少見。
少見到讓沈祖約都覺得不可思議。
短短時間內，林凡從一個普通弟子，成長到如今這種地步。
這對茅山是大幸。
所以越是這樣，沈祖約越不希望林凡出事。
天才可以冒險。
但不能白白送死。
就在沈祖約準備下令時，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掌門，掌門！”
趙立的聲音響起。
下一刻。
趙立帶著幾名弟子，押著狼妖和狐妖進了大殿。
狼妖和狐妖身上捆著捆妖繩。
妖丹也被雷意封住。
兩妖臉色灰敗，連掙扎都不敢。
尤其是狐妖。
她他斷臂還沒恢復。
傷口處殘留著灰白雷意。
每過一會兒，她就會疼得發抖。
趙立進殿後，立刻抱拳。
“見過掌門師兄。”
沈祖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回來了。”
趙立沉聲道：“昨夜林凡傳訊之事，弟子正要稟告。”
他說著，一把將狼妖踢跪在地。
狼妖悶哼一聲，卻不敢反抗。
狐妖也被兩名弟子按住。
趙立深吸一口氣，把昨夜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女子求救。
到狼妖現身。
再到狐妖偽裝受害之人，趁機偷襲。
最後林凡出手，碾壓二妖，逼問出張作森和黑水鎮的線索。
趙立沒有隱瞞自己被狐妖騙了的事。
說到這裡時，他臉上有些發燙。
但他還是說了。
錯了就是錯了。
在沈祖約面前隱瞞，只會更丟人。
沈祖約聽完，面色越發凝重。
他看向狐妖。
“你說，張作森在黑水鎮。”
狐妖渾身一顫。
她不敢抬頭。
這裡是茅山。
大殿裡全是道士。
她一個妖邪，到了這裡，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是。”
狐妖聲音發顫。
“小妖只是聽命行事。”
“張老爺讓我們在邊緣之地鬧事。”
“說鬧得越大越好。”
“只要茅山的人被拖住，黑水鎮那邊就能成事。”
沈祖約冷聲道：“成甚麼事？”
狐妖連忙搖頭。
“小妖真不知道。”
“黑水鎮那邊不讓我們靠近。”
“我們只知道，那裡有丹爐，有很多邪修，還有活人。”
“有妖怪偷偷過去看，被抓住後就沒回來。”
趙立補充道：“昨夜林凡也問過，這狐妖應當沒說謊。”
“它們這等小妖，只是外圍棋子。”
沈祖約沒有馬上開口。
他盯著兩妖看了片刻。
隨後抬手。
“來人。”
兩名茅山弟子立刻上前。
“弟子在。”
“把這兩隻妖押入地牢。”
“分開關押。”
“封住妖氣，嚴加看守。”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觸。”
“是！”
兩名弟子立刻領命。
狼妖和狐妖被拖走。
狐妖臨走時，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眼中滿是恐懼。
她很清楚，落到茅山手裡，已經沒有好下場。
可她更怕林凡。
因為林凡下手太狠。
至少在茅山地牢裡，還能多活幾天。
等兩妖被押走，大殿裡才重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