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個遠去的背影上。
那是林凡。
一個拒絕了龍虎山天師親自邀請的年輕人。
張玄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拂塵的柄部。
他的內心並不平靜。
甚至可以說，有一種強烈的挫敗感在蔓延。
作為龍虎山的天師，他習慣了被人仰望。
在道門之中，龍虎山就是正統，就是巔峰。
只要他開口，無數驚才絕豔的天才都會趨之若鶩。
可今天，他碰了釘子。
而且是一個硬得不能再硬的釘子。
張玄在心裡默默盤算。
林凡展現出來的實力，已經不僅僅是“優秀”可以形容的了。
六境修為。
這在如今這個靈氣匱乏的時代，簡直是異數。
更不用說那霸道無比的太虛古雷。
那是連他這個天師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如果林凡能加入龍虎山。
張玄可以肯定，龍虎山在未來百年內，地位將無人能夠撼動。
甚至，龍虎山能借此機會，徹底整合道門資源。
重現千年前萬法歸宗的盛況。
可惜。
這一切都隨著林凡的那句“不去”化為了泡影。
張玄嘆了口氣。
他感到了惋惜。
這種惋惜來自於對人才的渴求，也來自於對龍虎山未來的憂慮。
他很清楚。
這樣一個妖孽，如果不歸龍虎山所有。
那對龍虎山來說，本身就是一種潛在的壓力。
雖然林凡現在表現得很友善。
但未來的事，誰能說得準？
張玄閉上眼睛，平復了一下心情。
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現出任何不滿。
這種級別的天才，交好是唯一的選擇。
靈虛子站在一旁，臉色同樣不好看。
他的惋惜一點也不比張玄少。
甚至更多。
因為他丟擲的籌碼是“縮地成寸”。
那是閣山派的立派根基之一。
是真正觸及空間法則的神通。
靈虛子很清楚這門神通的價值。
在戰鬥中，這不僅僅是速度，更是絕對的生存能力。
他本來以為，林凡這種實戰派，絕對無法拒絕這種誘惑。
可他算錯了。
林凡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靈虛子在心裡暗罵。
這小子到底在想甚麼？
難道他真的覺得九叔能教給他比這更好的東西？
靈虛子不信。
九叔雖然名聲在外，但茅山的底蘊畢竟擺在那裡。
比起龍虎山和閣山派，茅山在高階傳承上還是遜色不少。
他覺得林凡太自大了。
但同時，他又不得不佩服林凡的那份定力。
這種定力，是成為頂級強者的必備素質。
靈虛子搖了搖頭。
他感到一陣心塞。
閣山派這些年人才凋零。
他急需一個林凡這樣的妖孽來撐起門面。
現在，這個希望破滅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頭“肥羊”慢悠悠地走遠。
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巫魯奇看著林凡的背影，眼神複雜。
他想起了剛才林凡叫他“老鬼”時的樣子。
那種隨意，那種自信。
讓他這個巫聖山的教主都感到了一絲壓力。
巫魯奇在心裡感慨。
這道法界，恐怕真的要變天了。
林凡的出現，打破了原本的平衡。
不管是龍虎山還是閣山派，在林凡面前都沒討到好。
這意味著，原有的秩序正在崩塌。
巫魯奇甚至覺得，林凡身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氣運。
那種氣運，讓他能夠在這個年紀就達到這種高度。
巫魯奇轉頭看了看自家的弟子。
巫啟和巫盛還是一臉呆滯。
他們還沒從林凡帶來的震撼中清醒過來。
巫魯奇心裡嘆息。
差距太大了。
這種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彌補的。
這是天賦的絕對碾壓。
金宏站在人群中，也是不住地點頭。
他心裡對林凡的評價極高。
不僅僅是因為林凡的實力。
更是因為林凡的那份心性。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能夠保持清醒。
知道自己想要甚麼。
知道自己的根在哪裡。
這才是最難能可貴的。
金宏覺得，九叔收了個好徒弟。
茅山出了個了不起的人物。
他甚至在想，等回到南方，一定要找機會去義莊坐坐。
跟這個林凡多交流交流。
說不定，能從這小子身上看到突破的契機。
金宏就這麼想著，沉浸在對林凡的讚歎中。
他完全忘記了周圍的環境。
也忘記了時間。
過了好一會兒。
巫魯奇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看了看遠處，林凡和沈祖約已經快走出視線範圍了。
他又轉頭看了看身邊。
金宏還站在那裡。
一臉的感慨，嘴裡還小聲嘟囔著甚麼。
巫魯奇愣住了。
他心想，這沈祖約都走了，林凡也走了。
這金老祖怎麼還在這待著？
難道他打算留在龍虎山過夜？
巫魯奇忍不住開口喊了一聲。
“金老祖？”
金宏沒反應。
巫魯奇又加大了音量。
“金老祖！”
金宏這才猛地打了個激靈。
他有些茫然地轉過頭，看著巫魯奇。
“啊？怎麼了？”
巫魯奇指了指前方。
“沈掌門他們都走遠了。”
“您老人家……不跟著？”
金宏順著巫魯奇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山道盡頭，兩個小黑點正變得越來越模糊。
那是沈祖約和林凡。
金宏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自己光顧著想事情，竟然被落下了！
沈祖約那個臭小子，竟然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
“欸！”
金宏大叫一聲。
他急得直跺腳。
“臭小子！”
“等等我啊！”
“老夫可還在這呢！”
金宏一邊喊著，一邊提著道袍的下襬，忙急忙慌地追了上去。
他的動作很侷促。
雖然修為高深，但此刻看起來卻有些滑稽。
像是一個被大人丟下的老小孩。
周圍的道門弟子看到這一幕。
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
“噗呲。”
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了聲。
緊接著。
“哈哈哈！”
全場爆發出一陣鬨笑。
連張玄和靈虛子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原本緊繃的氣氛，被金宏這一下搞得徹底崩了。
山道上。
林凡和沈祖約正並肩而行。
沈祖約走得很快。
他的臉色有些古怪。
像是有些不滿，又像是有些心虛。
他在心裡暗罵。
林凡這小子，真是個惹禍精。
拒絕了天師，拒絕了靈虛子。
雖然給自己長了臉，但也把這兩位給得罪了。
以後茅山在道門的日子，怕是沒那麼好過了。
而且這小子，對自己這個掌門一點尊重的意思都沒有。
說走就走。
搞得自己像個跟班一樣。
沈祖約越想越氣。
他覺得自己這個掌門的威嚴受到了挑戰。
可他轉念一想。
林凡現在的實力，已經不在自己之下了。
而且這小子背後還有九叔。
九叔那護短的性格，他是知道的。
要是自己敢教訓林凡，九叔肯定得跟自己急眼。
沈祖約嘆了口氣。
他發現自己拿林凡一點辦法都沒有。
只能順著他。
誰讓這小子是茅山的希望呢。
就在這時。
後方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呼喊聲。
沈祖約眉頭一皺。
這聲音很熟悉。
帶著一股子氣急敗壞的勁頭。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只見一個黑影正順著山道飛奔而來。
一邊跑還一邊叫罵。
沈祖約看清了來人。
是金宏。
他的老臉頓時僵住了。
壞了。
剛才走得太急，把這老祖宗給忘了。
沈祖約心裡咯噔一下。
他太瞭解金宏了。
這老頭甚麼都好，就是嘴太碎。
而且特別記仇。
這要是被他追上，自己這耳朵根子起碼得清靜不了半個月。
他肯定會從幾十年前的事情開始數落自己。
說自己沒良心，說自己不尊老。
沈祖約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覺得頭皮發麻。
絕對不能被他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