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笑談過後。
金宏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的神色逐漸變得極為認真。
他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袍。
然後,他雙手抱拳。
深深地彎下腰。
他先是朝著靈虛子行了一禮。
接著,轉向天師張玄,行了一個更為鄭重的大禮。
“兩位道友。”
金宏的聲音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感激。
“這一次,金某這條老命,多虧了兩位。”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張玄。
“尤其是天師。”
“那顆九轉還魂丹。”
“這份恩情,金某銘記於心。”
金宏是煉丹宗師。
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那顆丹藥的價值。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傷藥。
那是能把人從陰曹地府強行拉回來的逆天之物。
煉製九轉還魂丹的主藥,需要生長在極陰之地的九葉還魂草。
五百年發芽,五百年成熟。
尋找全憑機緣。
此外還需要四十九種極品輔藥。
即使材料湊齊,煉製過程也極其兇險。
失敗率極高。
稍有不慎,所有珍貴藥材就會化為灰燼。
龍虎山底蘊再深厚,這種級別的丹藥也絕對不多。
在上一次正魔大戰中,為了保住各派核心長老的命,龍虎山的存貨早就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如今拿出一顆給他這個外人。
這是天大的血本。
這份人情,太重了。
張玄見狀,微微一笑。
他走上前,雙手托住金宏的手臂。
輕輕地、慢慢地將金宏拱起的手壓了下去。
“金道友,言重了。”
張玄的語氣十分客氣,透著一股溫和。
“同為正道中人。”
“除魔衛道,互相扶持,本就是分內之事。”
“區區一顆丹藥,何足掛齒?”
“只要金道友平安無事,便是我南方道門之幸。”
張玄嘴上說著客套話。
表現得大義凜然。
但他的心裡,此刻卻已經樂開了花。
這筆買賣,太划算了。
簡直是穩賺不賠。
就算拋開林凡這個妖孽的因素不談。
單單是救下金宏這一條,就絕對值得。
金宏是誰?
金丹宗的定海神針。
南方道門煉丹第一人。
他金宏敢說第一,怕是都沒人敢站出來說個“不”字。
金宏重情重義,這是出了名的。
今天龍虎山給了他第二條命。
這份恩情,就等於是整個金丹宗欠下了龍虎山一個巨大的人情。
如今天下局勢動盪。
張作森的出現只是一個訊號。
魔門復甦,正魔兩道遲早必有一場全面開戰。
打仗打的是甚麼?
打的就是後勤保障。
打的就是丹藥補給。
龍虎山雖然戰力強悍,但煉丹並不是強項。
到時候一旦開戰,傷亡在所難免。
有了今天這層關係在。
這個重情義的老頭子,絕對會念及龍虎山的好。
到時候,金丹宗煉製出的療傷丹藥、回氣丹藥,肯定會優先供應龍虎山。
龍虎山的後勤補給,算是徹底有了著落。
這就等於給龍虎山的弟子們多穿了一層防彈衣。
張玄心裡算盤打得劈啪作響,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就在這時。
巫聖山殘破的山門外。
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響亮的吼聲。
“林凡!”
“林凡!”
聲音鏗鏘有力,中氣十足。
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強烈的焦急和慌亂。
甚至帶著一絲破音。
林凡聽到這個聲音,眼前頓時一亮。
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
金宏也聽出了來人是誰,神色微微一動。
張玄和靈虛子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
“難道是……”
眾人沒有遲疑,一同邁步向外走去。
剛走到門前。
林凡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心裡卻在暗自嘀咕。
“這老頭子跑得挺快啊。”
“這麼著急忙慌的。”
“是真擔心我被魔頭打死呢?”
“還是怕我死了,沒人接他的班,趕著過來抓我回茅山當掌門呢?”
來人正是茅山現任掌門。
沈祖約。
此刻的沈祖約,顯得有些狼狽。
他身上的道袍沾滿了灰塵和泥土。
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
鞋底也磨損得很嚴重。
顯然是日夜兼程,一路狂奔趕來的。
沈祖約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前方的林凡。
他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欣喜。
根本顧不上喘口氣。
直接一個箭步衝了過來。
他一把抓住林凡的肩膀。
雙手在林凡的胳膊上、胸口上、後背上快速地摸索檢查。
上上下下,仔仔細細。
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傷口。
“怎麼樣?”
“傷哪了?”
“有沒有傷到根基?”
沈祖約一邊檢查,一邊急切地詢問。
片刻後。
他發現林凡氣息平穩,氣血旺盛。
身上連一道像樣的口子都沒有。
完全是毫髮無傷。
沈祖約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
“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啊。”
沈祖約拍著胸口,喃喃自語。
他剛才實在是太緊張了。
緊張到他的眼裡只有林凡。
緊張到他完全忽略了周圍的環境。
甚至忘記了去看站在林凡身邊的其他人。
他壓根就沒注意到,眼前還站著兩位名震天下的絕世強者。
張玄站在一旁。
聽到沈祖約那句“沒事就好”。
他的眉毛猛地挑動了一下。
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疑惑。
“沒事?”
張玄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他猛地反應過來。
不對。
很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張玄的目光緊緊鎖定在林凡身上。
昨天那場大戰,他可是親眼目睹的。
林凡和那個七境的魔頭張作森,打得天昏地暗。
那是真正的生死搏殺。
張玄清楚地記得,昨天戰鬥結束時,林凡的狀態極差。
林凡的衣服破爛不堪。
身上有多處深可見骨的傷口。
面板被魔氣灼燒得焦黑。
體內的靈力更是因為維持大陣而徹底透支。
那種程度的傷勢,對於任何一個修行者來說都是致命的。
哪怕是體修,也需要大量的丹藥和數月的時間來慢慢調養。
稍有不慎,就會留下暗傷,毀掉修行根基。
就算比當時金宏那種瀕死的狀態好上那麼一些。
但也絕對不至於像現在這樣。
僅僅過了一個晚上。
就一個晚上。
這小子今天早上起來,就跟個沒事人一樣了?
面板完好如初。
氣息充沛飽滿。
連一絲虛弱的跡象都看不出來。
按常理來說,這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完全違背了修行界的常識。
違背了肉身恢復的客觀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