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
霧氣還沒散盡。
溼漉漉地籠罩著巫聖山的廢墟。
金宏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
“吱呀——”
聲音有點刺耳。
他扶著門框,身子骨還虛得很。
雖然有九轉還魂丹吊命,有林凡的陣法鎖魂。
但畢竟是鬼門關裡走了一遭。
那種透支生命的虛弱感,不是一時半會能緩過來的。
他緩緩邁出一步。
腳下的石板有些鬆動。
抬頭望去。
金宏愣住了。
哪怕昨天已經見過這般景象,但此刻在清晨的微光下再看。
依然讓他感到觸目驚心。
曾經巍峨的主峰,如今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殘垣。
曾經香火鼎盛的大殿,如今只是一堆瓦礫。
那些平日裡傲氣沖天的巫聖山弟子,如今大多成了地上的屍體,或者不知去向。
這裡可是北方道門第三啊!
傳承千年的大派!
居然在一日之間,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唉……”
金宏長嘆一口氣。
眼神裡滿是唏噓。
這就是修道界的殘酷。
這就是末法時代的悲哀。
不管你曾經多麼輝煌,不管你有多少底蘊。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脆弱得像張紙。
那個張作森……
想到這個名字,金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太強了。
真的太強了。
哪怕是自己燃燒本源,哪怕是林凡拼死一戰。
也僅僅是把他逼退而已。
如果那一戰發生在金丹宗……
金宏不敢想。
金丹宗雖然富有,雖然人脈廣,雖然丹藥多。
但論起戰鬥力,恐怕連巫聖山的一半都不如。
要是那魔頭殺上金丹宗,那後果……
簡直不堪設想!
“若是真的對上……”
金宏喃喃自語,臉色越發蒼白。
恐怕整個宗門都會在一夜之間化為灰燼。
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更可怕的是。
張作森還沒死。
那個恐怖的魔頭,只是受了傷跑了。
這就好比是在枕頭底下藏了一條毒蛇。
你不知道它甚麼時候會醒過來。
也不知道它甚麼時候會再咬你一口。
這一次,是有林凡這個怪胎在。
是有龍虎山天師和閣山派掌教及時趕到。
算是撿回了一條小命。
但這無異於放虎歸山啊!
下次呢?
下次誰來救?
要是那個魔頭養好了傷,捲土重來。
甚至是帶著更強的幫手……
金宏越想越怕。
越想心裡越沒底。
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讓他喘不過氣來。
“這世道,真的要亂了啊。”
金宏苦澀地搖了搖頭。
低下了頭,看著自己那雙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滿臉愁容。
就在這時。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伴隨著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啊——”
林凡伸著懶腰,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昨天那一戰,消耗太大了。
哪怕是他這種鐵打的身子骨,也睡到了現在才醒。
剛一抬頭。
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發呆的金宏。
林凡眼睛一亮,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喲,金老!”
“醒這麼早啊?”
“看這氣色,恢復得不錯嘛!”
林凡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聲音洪亮。
帶著一股子朝氣蓬勃的勁兒。
然而。
金宏卻像是驚弓之鳥一樣。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身子猛地一哆嗦。
差點沒站穩。
“咳咳咳……”
這一嚇,牽動了傷口。
金宏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林凡見狀,連忙收起嬉皮笑臉。
幾步衝上前,扶住金宏。
一邊幫他順氣,一邊調侃道:“我說金老,您這把年紀了,怎麼還跟個小姑娘似的?”
“這點動靜就把您嚇成這樣?”
“咱們昨天可是連七境魔頭都幹過的人。”
“能不能有點高手的風範?”
金宏緩過氣來。
看著林凡那張充滿活力的臉。
強擠出一絲笑容。
不想把自己內心的擔憂表露出來,免得讓這孩子跟著操心。
“老了,不中用了。”
金宏擺了擺手,自嘲道:“哪像你們年輕人,精力旺盛。”
“我這把老骨頭,昨天差點就交代在那了。”
“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祖師爺保佑了。”
林凡拍了拍金宏的肩膀。
力道不輕不重。
正好能讓人感到安心。
“甚麼祖師爺保佑。”
林凡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那是咱們自己爭氣!”
“再說了,一個張作森罷了。”
“這次算他跑得快。”
“下次要是再敢來,老子非把他那身皮給扒下來不可!”
林凡挺直了腰板。
眼神裡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那不是盲目的自大。
而是一種經歷過生死考驗後的從容。
“金老,您就把心放肚子裡。”
“只要有我在。”
“不管是甚麼魔頭,還是甚麼妖孽。”
“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咱們道門,從來就不缺硬骨頭!”
這番豪言壯語。
雖然聽著有點狂。
但在清晨的陽光下,配上林凡那堅定的眼神。
竟然讓人莫名地感到信服。
金宏看著林凡。
心裡那股陰霾,似乎也被這陽光給驅散了幾分。
是啊。
還有這群年輕人在呢。
只要這股精氣神還在,道門就垮不了!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
祖師堂的大門被人推開了。
巫魯奇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正準備送進去。
一抬頭。
就看到了站在走廊裡的金宏。
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手裡的粥差點灑出來。
“金……金老祖?!”
巫魯奇瞪大了眼睛。
滿臉的不可思議。
隨後變成了狂喜。
“您醒了?!”
“真的醒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巫魯奇激動得語無倫次。
連忙把手裡的粥遞給身後的巫啟。
那動作快得像是要把燙手山芋扔出去一樣。
然後三步並作兩步。
馬不停蹄地衝了過來。
那架勢,生怕金宏再有個甚麼閃失。
“您怎麼出來了?”
“外面風大,快進去歇著!”
“這身子骨還沒好利索呢,可不敢這麼折騰啊!”
巫魯奇一邊說著,一邊就要去扶金宏。
那小心翼翼的樣子,簡直比伺候親爹還上心。
巫啟接過粥碗。
一臉懵逼。
這還是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威嚴無比的老教主嗎?
以前那個連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大佬去哪了?
怎麼現在跟個老媽子似的?
這金老祖雖然是煉丹宗師,但也不至於讓教主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