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聲音。
這聲音太熟悉了。
刻在骨子裡。
林凡身軀猛地一震。
原本緊繃到了極致、準備燃燒精血拼命的肌肉，在這一瞬本能地鬆弛了半分。
心頭那股因為孤軍奮戰而積攢的暴戾之氣，瞬間被衝散了不少。
是金老！
沒死！
這老頭果然命硬，沒死！
林凡臉上控制不住地浮現出一抹喜色。
猛然回頭。
視線穿透漫天飛舞的塵埃與血霧。
那是巫聖山廢墟的邊緣。
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破爛的道袍，花白的頭髮，那是金宏沒錯。
林凡眼中的喜色更甚。
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
只要這老頭還有一口氣，憑自己現在的手段，憑系統的能力，哪怕是去閻王爺手裡搶人，也能把他搶回來。
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
然而。
這抹喜色剛剛爬上臉頰，甚至還未完全綻放。
林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針芒狀。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隨後像是被寒霜打過，徹底凝固，緊接著極速轉為陰沉。
黑得嚇人。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那股氣息……
太強了。
強得離譜。
此時的金宏，周身繚繞著一股肉眼可見的赤紅色氣浪。
那不是靈氣。
也不是道門的罡氣。
那是一種狂暴、混亂，卻又龐大到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這股氣息的強度，竟然直逼天師六境！
甚至在隱約間，還在不斷攀升，似乎要觸碰到七境的門檻。
開甚麼玩笑？
林凡腦子嗡的一聲。
金老是甚麼境界？
撐死天師二境。
而且因為年老體衰，氣血枯敗，再加上被囚禁折磨了這麼些天，能保住二境巔峰的實力就不錯了。
怎麼可能突然爆發出堪比六境巔峰，甚至準七境的威壓？
就算是臨陣突破，也沒這麼個突破法。
這是違背常理的。
這是違背天道的。
除非……
林凡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禁藥。
或者是禁術。
除此之外，別無他解。
林凡本身就是五行煉丹訣大圓滿的宗師級人物。
他對藥理的敏感度，甚至超過了對道法的感知。
鼻子微微抽動。
哪怕隔著數百米，哪怕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他依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特殊的味道。
辛辣。
苦澀。
但這苦澀之中，又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膩。
那是透支生命的味道。
那是燃燒本源的惡臭。
“該死！”
林凡在心底狠狠罵了一句。
拳頭瞬間捏緊。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溢位。
這老頭，瘋了嗎？
他一定是覺得自己陷入了死局。
一定是剛才張作森那個老魔頭把自己逼得太緊，這老頭在暗處看到了，以為自己要完了。
所以他不顧一切了。
他動用了底牌。
這種瞬間讓人實力暴漲兩個大境界的藥，怎麼可能是好東西？
這是在拿命換力量！
林凡腦海中瞬間閃過數十種，那金老所贈的藥典上道門禁藥的名稱。
《九轉斷魂丹》？
《天魔解體散》？
還是《燃血化神水》？
不管是哪一種，後果都是毀滅性的。
輕則經脈盡斷，淪為廢人，終身癱瘓。
重則氣海崩塌，神魂俱滅，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這老頑童……
平時看起來摳摳搜搜，怕死得要命。
怎麼到了這種時候，這麼傻？
值得嗎？
為了自己這麼個後輩，為了這麼個才認識沒幾年的小子，搭上自己這把老骨頭？
林凡只覺得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悶得慌。
難受得想吐。
眼睛有點發酸。
但他強行忍住了。
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
必須立刻阻止藥效的擴散，必須立刻檢查他的身體狀況。
也許還有救。
只要還沒徹底燒乾，哪怕只剩一口氣，聚靈丹……不對，聚靈丹給廖真用了。
沒事，我有功德值。
我有系統。
只要人還沒死透，花再多功德值也能救回來！
林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
可他不知道。
他的猜測，還是太樂觀了。
太天真了。
現實往往比猜測更加殘酷。
金宏此刻服用的，並非普通的禁藥。
那是金丹宗歷代掌門口口相傳，列為絕對禁忌的“絕命丹”。
又名“迴光返照丸”。
這名字聽著普通，實則惡毒無比。
它不是透支。
它是“獻祭”。
以服用者的三魂七魄為燃料，以五臟六腑為鼎爐，瞬間將這一生的修為、潛力、乃至來世的氣運，全部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引爆。
藥效一過。
塵歸塵，土歸土。
在這個世界上，將不會留下任何一絲痕跡。
連鬼都做不成。
這是真正的魂飛魄散。
這是為了同歸於盡而誕生的丹藥。
金宏站在那裡。
風吹動他破爛的衣襬。
他的臉色紅潤得不正常，像是塗了胭脂。
雙眼亮得嚇人，那是生命最後的餘暉在燃燒。
他在笑。
看著林凡，眼神慈祥得像是在看自家孫子。
傻小子。
不用擔心。
老夫這把骨頭，本來就沒幾年好活了。
能換你一條命，值了。
這筆買賣，金丹宗賺了。
道門賺了。
林凡不知道這一切。
但他本能地感覺到了巨大的恐懼。
那是對失去的恐懼。
“金老，你……”
林凡開口了。
聲音有些顫抖。
甚至帶著一絲祈求。
他想問：你吃了甚麼？
他想問：還有救嗎？
他想問：為甚麼這麼傻？
但他只說出了三個字。
後面的話，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金宏抬起了手。
枯瘦的手掌，此刻卻因為充盈的能量而顯得飽滿有力。
他制止了林凡。
動作堅決。
不容置疑。
“先解決面前的事情再說。”
金宏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聽不出一絲虛弱。
甚至比他全盛時期還要霸道幾分。
但他的眼神卻在閃躲。
不敢直視林凡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通天法眼”。
這小子太聰明瞭。
太機靈了。
要是讓他問下去，不用三句，只要兩句。
自己這必死的結局就會暴露。
到時候，這小子肯定會發瘋。
肯定會不顧一切地來救自己，甚至會把那好不容易得來的逃生機會浪費掉。
不能讓他知道。
至少現在不能。
等打完了。
等張作森死了，或者等這小子逃出去了。
那時候，自己也就該走了。
死在戰場上，總比死在病床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