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金宏突然開口。
打斷了老先生的話。
聲音平淡。
卻透著一股堅定。
他抬起手。
制止了老先生繼續說下去。
不需要多說。
不需要解釋。
他都懂。
他都看在眼裡。
金宏轉過頭。
看著老先生。
看著這個為了弟子、為了道門操碎了心的老人。
眼中難得地流露出一絲寬慰。
一絲感動。
這個世道。
雖然亂了。
雖然人心壞了。
但終究。
還是有一些傻子。
還是有一些讓人敬佩的脊樑。
比如眼前的老教主。
比如天上的那個少年。
金宏深吸一口氣。
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
“金宏啊金宏。”
“你這一輩子。”
“算是白活了。”
“活了大半輩子。”
“到頭來。”
“還要一個小輩來替你操心。”
“還要一個小輩拿命來換你的命。”
“你這張老臉。”
“還要不要了？”
金宏的眼眶溼潤了。
一滴熱淚。
順著那滿是皺紋的眼角滑落。
滴在滿是塵土的地上。
那是感動的淚。
那是羞愧的淚。
也是覺醒的淚。
那個傻小子。
那個叫林凡的傻小子。
明明可以跑的。
明明可以不管這些閒事的。
可他沒有。
他留下來了。
他在拼命。
為了誰？
為了他們這些老傢伙。
為了這些素不相識的人。
這份情義。
這份擔當。
重如泰山。
若是自己今天不做點甚麼。
若是自己今天就這樣看著他死。
那以後。
就算苟活下去。
也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也只是一個懦夫。
金宏擦乾眼淚。
眼神瞬間變了。
變得堅毅無比。
變得視死如歸。
那是曾經那個叱吒風雲的強者的眼神。
那是曾經那個敢於向天爭命的修士的眼神。
回來了。
那個金宏回來了。
他在懷裡摸索著。
動作很慢。
很鄭重。
終於。
他掏出了一個小瓶子。
瓶子很古樸。
上面刻著歲月的痕跡。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也是他一直捨不得用的東西。
金宏拿著瓶子。
看了看。
又看了看天上的林凡。
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無奈地搖了搖頭。
“哎……”
一聲長嘆。
包含了太多的情緒。
有不捨。
有決絕。
這瓶丹藥。
是他畢生的心血。
是金丹宗最頂級的秘藥。
本來是留著衝擊更高境界用的。
或者是留著續命用的。
一旦服下。
藥力霸道無比。
雖然能短時間內恢復巔峰實力。
甚至更進一步。
但副作用也是巨大的。
會透支生命。
會損傷根基。
甚至可能以後再無寸進。
但這一切都是於身體健全的人來說。
而於他而言，本就已損根基，這樣強烈的藥物很可能就可以要了他的老命。
可現在。
他卻是有著不得不服下的理由。
為了那個少年。
為了這份情義。
值了。
真的值了。
金宏眼中的猶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不再遲疑。
不再多想。
開啟瓶塞。
一股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
僅僅是聞一口。
就讓人精神一振。
體內的天師之氣都活躍了幾分。
沒有任何廢話。
金宏仰頭。
一口將丹藥吞下。
“咕嘟。”
丹藥入腹。
瞬間化作滾滾熱流。
湧向四肢百骸。
湧向那些乾枯的經脈。
那是純粹的藥力。
那是狂暴的能量。
“轟！”
金宏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恐怖的氣息。
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原本萎靡不振的氣勢。
瞬間暴漲。
天師三境！
瞬間突破！
天師四境！
毫無阻礙！
天師五境！
勢如破竹！
周圍的空氣開始震盪。
地上的碎石開始跳動。
一股無形的旋風。
以金宏為中心。
席捲開來。
吹得老先生和巫啟連連後退。
吹得眾人睜不開眼睛。
但這還沒完。
那股氣息還在攀升。
還在瘋狂上漲。
天師六境！
直至天師六境巔峰！
才堪堪停下。
此刻的金宏。
渾身散發著耀眼的金光。
原本佝僂的身軀。
此刻挺拔如松。
原本蒼老的面容。
似乎都年輕了幾分。
那乾枯的面板下。
充盈著澎湃的天師之力。
那渾濁的眼睛裡。
射出兩道攝人的精芒。
宛若天神下凡。
宛若雄獅甦醒。
……
“這……”
老先生驚呆了。
徹底驚呆了。
他瞪圓了眼睛。
張大了嘴巴。
看著眼前這個判若兩人的金宏。
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這是……
這是甚麼手段？
這是甚麼丹藥？
竟然能讓一個瀕臨廢掉的人。
在瞬間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實力。
天師六境啊！
那是真正的強者之境。
那是足以碾壓一切的存在。
就連全盛時期的自己。
也不過如此。
老先生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那是羞愧。
是自慚形穢。
自己剛才還在失望。
還在看輕人家。
還在覺得人家不行。
覺得自己眼光毒辣。
覺得自己看透了一切。
結果呢？
人家反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
人家這是深藏不露。
這是真正的底蘊。
這才是老牌強者的手段。
這才是金丹宗老祖的魄力。
相比之下。
自己太膚淺了。
太浮於表面了。
太沉不住氣了。
“金老祖……”
老先生喃喃自語。
眼中滿是敬畏。
滿是驚喜。
有救了。
這下真的有救了。
天師六境的實力。
足以改變戰局。
足以扭轉乾坤。
林凡。
不用再孤軍奮戰了。
……
金宏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力量。
感受著久違的強大。
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握了握拳頭。
感受著空氣在指尖爆裂。
這種感覺。
真好。
雖然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雖然這可能是最後的輝煌。
但此刻。
他無所畏懼。
他只想痛痛快快地打一場。
只想把那個少年救下來。
只想把那個該死的張作森。
踩在腳下。
“轟！”
一聲巨響。
金宏腳下的地面瞬間崩裂。
炸出一個大坑。
他的身影。
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他已經出現在了半空。
出現在了戰場中央。
出現在了林凡的身側。
那龐大的天師之氣。
如同一座大山。
轟然落下。
直接將圍攻林凡的那幾具傀儡。
震得連連後退。
震得東倒西歪。
戰局。
瞬間被打破。
所有人的目光。
都集中在了這個突然出現的老者身上。
張作森愣住了。
那十具傀儡的動作停滯了。
就連林凡。
也愣了一下。
看著身邊這個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老頭。
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金宏懸浮在半空。
衣袍獵獵作響。
金光環繞周身。
他看了一眼林凡。
看著那個滿身是血卻依舊挺立的少年。
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
接著。
他仰天大笑。
笑聲豪邁。
笑聲震天。
帶著一股子暢快淋漓。
帶著一股子護犢子的霸氣。
“哈哈哈！”
“臭小子！”
金宏大喝一聲。
聲音如雷。
在天地間迴盪。
“手忙腳亂了吧？”
“還愣著幹甚麼？”
“老夫來陪你玩玩！”
這一刻。
金宏的氣場全開。
這一刻。
他是這片戰場的主宰。
是這片天地最耀眼的存在。
也是林凡最堅實的後盾。